曹纯双手虚压, 「诸位稍安勿躁,此地荒炁郁结,有强横荒兽盘踞,弄出些动静不足为奇。
诸君,各归队列,不得擅动。接下来,随曹某前行就是。」
话音落下,曹纯袍摆一振,从高台上跃下,径直朝传来响动的方向走去。
黄炳耀等人紧随其後,殿中众人也纷纷动身跟行。很快,众人出了大殿,眼前陡然一阔。
外面竟是一座巨大的下沉式广场,广场两侧遍布石柱。
这些石柱一部分依旧完整,多数已现残缺。
广场中央则显得空旷,地上的青石板大多已经开裂,裂开的缝隙间流动着青蒙蒙雾气。
几尊残破的石像立在广场中央,它们的体量大得惊人。
其中一尊石像的手掌,几乎与人一样高。
众人正四处张望,西北方向传来一声吼啸。
众人循声追过去,绕过丛丛的石林,便瞧见不远处两头巨兽正在撞击着一处山壁。
左侧那头形如巨兕,肩背隆起,足有丈许高。
它头上生着一对扁阔的弯角,眉心处,三片炁瓣相连,泛着青气。
另一头则形似巨蜥,身躯更长,通体乌红,背脊上竖起一排骨棘。
它额上同样生着三片炁瓣。两头竟都是荒兽!
众人都知道荒兽的厉害,好在在场的强者颇多,也不惧这两头荒兽,但都做好了迎战的准备。更有乐观的,已经在议论怎麽分食福肉了。
而那两头荒兽,也好像没发现众人一般,依旧不停地撞击着身前的石壁。
「有点意思。」
苏云低声说。
邓青问,「发现了什麽?」
苏云说,「那不是山壁,那是古殿的封道墙,做成了超大号的石碑,上面都是云鸾纹,错不了。
但我不知道,这两头荒兽为什麽无视我们,也无视危险,拼死也要撞向那块石碑,好似里面藏着什麽致命诱惑一般。
可石碑是来隔绝大殿和山体的,里面什麽也没有的。」
他话音方落,有人忍不住了,高声呼道, 「杀荒兽,分福肉!」
不少人跟着应和,兵刃接连出鞘,却始终没人开冲。
只因,曹纯就站在最前面。他一手按着刀鞘,既不出声,也不动作,只转动目光,逼格十足地扫视众人。
邓青看得明白,这位曹主事,是在搞服从性测试。
他心中厌烦,瞥了一眼天上飞的几只火焱鸟,正打着主意,忽地,人群中传来闷响。
噗!噗!
几团烟气毫无徵兆地腾起,转眼便漫过众人的腰腹,直往上涌。
「谁! 」
「当心! 」
人群中一片哗声。
邓青第一时间屏住呼吸,横剑身前。
忽地,几道尖锐的破空声从烟气中穿出,紧接着,上方传来几声短促的啾鸣。
显然,这些烟气远远比不上衍尘珠的效果,不过持续了十余息,便即散去。
「快看,火焱鸟。」惊呼声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欢喜。
众人四下张望,便发现数只火焱鸟已经被飞刀,钉在了高处的石壁上。
鸟背上的神影石更是碎得不成样子,不少碎片跌落在地。
邓青余光看去,不少武者都憋着笑。
「谁干的!」
曹纯怒吼,喝声震得石壁都在回响,却无人应声。
霎时,一个个演员瞬间上线,或表演愤慨,或借着分析案情,自证清白。
就在这时,忽然又有一人喊道, 「杀荒兽,分福肉!」
这一次,吼啸声瞬间连片,曹纯骤然色变。
他没想到,才失去神影石的影像功能,自己还未握热乎的权柄,便有失控的风险。他甚至能看见,不少人胳膊上的袖标都没影了。
霎时,数人率先而行,直扑石碑方向。
紧接着,一众武者都动了,各自持拿兵刃,奋勇向前。谁都看出来了,两头拼命撞击石碑的荒兽,已是强弩之末。
一旦杀死两头荒兽,夺取福肉,便意味着巨大的利益。
曹纯连声喝止,却被一片呼喝声淹没。
邓青也半推半就地跟着人群朝前冲去,他虽也盼着乾死荒兽好分肉,但他不急,他要的东西,大家都不要。
从这个角度讲,他的竞争力是无敌的。
所以他夹在人群中瞎混,只要大家吃上肉,他得的好处只会更多。
终於,两头荒兽被惊动了,同时调转方向,愤怒地盯着冲来的武者。
巨兕嘶吼一声,前蹄一个重踏,仿佛施展了声波攻击,地面忽地鼓起一圈。
冲在最前面的数人一个没反应过来,被震得立足不稳。
那头巨兕低头冲入人群,双角一挑,接连将两人掀飞。
随即那巨蜥张口喷出一道青黑气柱,将迎面冲来的几人的兵刃冲得东倒西歪。
一部分青黑气柱,击中一名武者胸部。他胸前衣甲尽裂,吐血倒退。
可前面的人才退,後面便有人补上。
霎时,十余柄长兵同时递出,扼住巨兕冲击,另有人绕到巨兕的侧後方,专攻它的腿部和腹部。
而巨蜥每次张口想要释放青黑气柱,便有人撒出暗器,直射向它的眼睛、嘴巴,逼得它不断偏头,低头。
愤怒之下,两头荒兽接连暴威,仗着异能和体型碾压,打得风云变色。
奈何,终究因为先前疯狂冲击石碑,损耗太大,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任凭两头荒兽如何奋力,却始终冲不散四面的包围。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头荒兽终於经不起这般轮番消耗。
待到它们行动稍稍迟缓,几名高手同时欺到近前,兵刃接连凿中两头荒兽的眉心。
巨兕率先倒地,巨蜥挣扎着甩出最後一尾,也被乱刃钉翻在地。
霎时间,全场呼喝声大作。
大部分人拄着兵刃喘息,少部分人赶紧治伤,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发亮,牢牢锁死在荒兽屍体上。「都别抢炁瓣!免得误伤。」
「先别动,等它们散炁!」
多余的提醒声传来。
大家入荒土的时间不短了,都是老手了,根本没人妄动。
邓青被隔开在外圈,先前诛杀荒兽,他打了好几瓶酱油,这会儿自然也挤不上槽。好在,他根本不急,他站在远处,踮着脚,等着看荒兽散炁後,露出的下水。
他心情有些雀跃。
不说别的,单是能弄到这些下水,他就觉得这回是没白来。
然则,很快,邓青就笑不出来了。
场中传出巨大的哗声,只见两头荒兽的屍身在飞快地消解。
片刻工夫便化作大片血水,顺着石板缝隙往下渗去。
别说下水,连骨头渣都没留下。
最诡异的是,连从来不会炁化的炁瓣都没影了。一时间,巨大的叹息声,几要遮天蔽日。
除此外,不少人眼生警惕,毕竟,炁瓣都会炁化,实在是太诡异了。
「这地下有东西!」
一声惊呼响起。
众人低头看去,一片片红色光斑在广场上接连亮起,沿着石板间原本几乎看不清的古老纹路,向四面延伸。
那些断续的刻痕被逐一点亮,绕过石柱,穿过石像,一直蔓延到远处。
十余息後,众人脚下传来低沉的震鸣。
像有什麽沉寂许久的东西,被惊醒了。
轰!
西北角那块被两头荒兽撞击许久的巨大石碑,骤然炸开。
「当心! 」
众人仓促挥动兵刃,格开迸射的碎石。石碑倒塌处,烟尘暴起,两道披着斗篷的身影从石碑後方猛冲而出。
两人兜帽压得极低,令人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忽地,一块碎石砸来,正中左侧那人,那人竟不闪不避,任凭石块撞碎在肩头,身形连晃也没晃。
下一瞬,两道身影已穿过翻滚的烟尘,闯进广场。
两道身影落地时,膝盖几乎没有弯曲,双脚在地上一蹬,便掠出数丈。
忽地,一阵风吹来,其中一人的兜帽被掀开,露出一张青白的脸。
他的额角到脖颈,粗大的血管根根凸起,皮下隐约有暗红色的东西在流动。
两人动作都有明显的僵硬,偏偏疾行起来又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