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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阶梯外面忽然传来呼喊声,似乎是外面的荒炁又起了异变,只听冯秀全在高声喊着「诸君勿忧,速速撤退」。
邓青等人知道冯秀全是在招呼外面的人,便不理会,自顾自下了阶梯。
前方是一条甬道,初极狭,才通人,前面陡然开阔,出口若有光。
「诸位,咱们跟紧官方大部队。」
苏云低声催促。
萧景林哂道, 「苏兄,你仔细看,哪里还有什麽官方大部队?」
众人凝目看去,只见各路武者已经起了纷争,喝声,骂声,响成一片。
萧景林道:「分明就是一盘散沙,真不知这样的队伍进去後,有什麽竞争力。」
邓青听剑如玉说了里面的情况,知道自己等人被忽悠进来是来打辅助的,也就不觉奇怪。
数息後,众人出了甬道,光线陡明,前方现出一片庞大的建筑群。
石殿一重连着一重,廊道穿行其间,更远处还有高低错落的屋脊,几乎看不到尽头。众人都震撼不已。
谁也没想到,几座荒山中间竞藏着这麽大的地方。
很快,两侧的石雕吸引了邓青的注意,其中一幅浮雕上,刻着一个蜷缩的巨人。
那巨人被包在一团浑圆的东西里,四周尽是纠缠的云纹。
再往前,那巨人已经站起,手持一柄大斧,将头顶的一片混沌劈开。
邓青心头一跳,盘古开天?不会这麽搞吧?
他正盯着那巨人掌中的斧子出神,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啾鸣。
一只火焱鸟从石廊尽头飞来,背上的神影石亮了起来。
神影石放出声音:「曹主事有令,入宫诸人,即刻跟随火焱鸟前往集结!
不得擅自脱离,违令者斩!」
火焱鸟盘旋一圈,又将命令重复了一遍,随即转身朝前飞去。
几个正要钻进侧殿的武者互相看了看,终究还是折了回来。邓青心道,还是冯秀全套路深啊。
这厮先用「重宝秘术,付与有缘」的鬼话,将大夥忽悠进来,等人进来後,再用火焱鸟配神影石收拢人马。
神影石还有录影功能,当此之时,谁敢不从?
邓青一边感叹,一边逐帧学习。
很快,汇聚起的人马,穿过两条长廊,又绕过一片倒塌的石墙,到得一座巨大的殿堂中。
他们到时,殿中已经聚了一百多人,各自吵吵嚷嚷,怨声四起。又过一会儿,所有人聚齐。
几只火焱鸟从不同的廊口飞入,在殿顶盘旋,邓青这才注意到大殿正前方的高台上,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之人四十许,方脸浓眉,穿一件深色青袍,腰挎宝刀。
他一手按着刀鞘,冷冷注视各处人马入殿,一言不发。
此人颇有威仪,在他的注视下,全场竟渐渐噤声。
「在场应该有不少人认识曹某。」
青袍客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到邓青耳朵, 「但也有人不认识曹某,先自我介绍一下,某乃冯指挥使麾下首席主事,曹纯是也。曹某奉冯指挥使之命,提调诸君,於地宫之内,诸君诸般行动,皆由曹某统筹……」
曹纯正孜孜不倦地强调着自己的地位和权柄,邓青的目光,却投向了曹纯左侧的黄炳耀。
黄炳耀的脸色苍白如纸,也正阴沉沉地盯着邓青。
两人的视线,在大殿内碰撞,仿佛要擦出火星来。
曹纯开始画饼:「诸位能走到这里,已是不小的机缘。外面还有多少人,连入口都进不来。
诸位既然能站在这里,便证明这场机缘有诸位一份。
总之,此番凡入地宫,参与後续行动者,无论功劳大小,指挥所皆委托我来记功。待出了荒土,自有相应封赏与诸位。」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嗡嗡。
任谁都明白,这座地宫里真有宝物,未必轮得到自己。
可若能被记功得些封赏,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了。
霎时,便有人高声应道:「曹主事只管吩咐!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为国为民,我等责无旁贷。」「曹主事,赶紧下令吧。」
「……」
曹纯暗喜,挥手压下众人的声音,高声道:「诸位拳拳报国之心,曹某感同身受。
曹某要与诸位分说的是,眼下局势,於我方有利。这一回,指挥所抢先一步,选中了地宫正门。东煌教的人虽已到了附近,但尚在北面掘土。
他们想进来,且得多费一番周折。这便是我等的先机。
如此好的机会,我等自然要把握。
可要立功,单靠这个还不够,必须有严明的纪律。」
话至此处,曹纯的语气骤然转厉, 「我知道诸位各有来路,但如今既已汇合,便须重新编队,统一听令。
稍後我会发下号牌,诸君得号牌後,绑缚在手臂,此号牌便为诸君代号。
届时,诸君听我号令行事便好。」
说着,曹纯指向黄炳耀,「这位是真阳武宗的黄炳耀黄先生,此番由黄先生暂掌纪律,协助曹某督察各队、执行军令。」
他话音方落,黄炳耀上前一步,朝台下施施然拱了拱手。他的眼睛竟不扫视全场,而是死死黏在邓青身上。
黄炳耀并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会秉公行事。
邓青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黄炳耀在打什麽主意。
但他丝毫不慌,毕竟他已今非昔比。
论修为,只要这里没有洪炉境,他根本不带虚的。
论靠山,他现在抱紧了剑如玉的大腿,底气更足。
他暗暗打定主意,黄炳耀只要敢作妖,自己就绝不惯着。
很快,一个侍者捧着个托盘朝曹纯走来,盘中叠着厚厚一摞暗红色袖标。
曹纯抬手一拂,最上方的袖标无风而起,紧接着,一片接着一片,接连飞出。
百余道红影在高台前散开,越过众人头顶,朝不同的方向落去。
众人接住,在胳膊上绑了。
转眼间,殿中众人的左臂上,便都多了一抹暗红。邓青低头朝手臂看去,他得了个三十八号。
萧景林分得六十六号。
只是,这位萧公子的脸色不怎麽好看。
邓青问何故,萧景林苦笑:「戴上这东西,总觉得自己像被编了号的货物,马上就要摆上货架了。」
邓青哑然失笑。
他往周遭扫视,大家情绪都不高。
显然,如萧景林这般想的,绝不在少数。
只是曹纯立在台上审视着大家,谁也没敢真将袖标解下来。
苏云道:「我看大家神色,信曹纯立功得封赏鬼话的不多。要不是有那玩意儿盯着,我估计早就有人开跑了。」
说着,他指了指头顶。
几只火焱鸟正在高处盘旋,背上的神影石不时泛起微光。
这东西既能留声,也能留影。有此物在头顶上罩着,自然无人敢违令。
萧景林看了眼头顶,低声道:「这玩意儿这麽招人恨,我看迟早得被人打下来。」
苏云悄声道:「这倒不是最关键的。
不知道二位想过没有,咱们这次进来,真正是为了什麽?」
萧景林道:「自然是钉住荒脉,顺带探一探这座地宫。」
「不错。」
苏云点头, 「可急着钉荒脉、探地宫的,又不止咱们一家,东煌教的人也没闲着。照理说,现在最着急的,该是指挥所才对。
曹主事却把这麽多人留在这里,讲话、编号、整顿纪律,一样接着一样,到底是为了什麽?」萧景林皱眉。
苏云继续分说,「看见没,他们连荒钉都没带,我看咱们就是来当诱饵的……」
邓青听剑如玉说过,心里门清。
而苏云这一通分析得出的结论,竞跟白衣女说的大差不差。
邓青暗暗感叹这小子脑子挺灵。忽地,前方传来巨响。
众人脚下石砖震动,穹顶簌簌落下灰尘。
众人悚然。
余音还在殿中激荡,又是一声轰鸣传来。
「什麽动静?」
「前面打起来了?」
殿中一片喧譁。
一名长脸武者冲高台拱手,高声问道:「曹主事,咱们到底何时动身?我看前面已经交上手了?别宝物都让人家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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