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几次想重新扬起,都只抬到一半。
直到右手彻底恢复知觉,纪昼才睁开眼。
枕头掉在地上,床单已经被她扯出几道口子。她扶着床沿坐起,胃里猛地翻涌,弯腰干呕了几次,眼前仍是一阵阵发黑。
腹中忽然响起团子阴森森的声音。
“把刚才看见的东西,都忘了。”
纪昼抹去脸上的冷汗,闭上眼睛。
风沙中,那枚倒置的太阳标志又晃了起来,折断的一角不停敲着铁架。
她摸索着打开床头灯,将那枚标志的模样牢牢记了下来……
天亮以后,纪昼找出了地图。
玻璃后的白大褂、被风沙掩埋的台阶,还有屋顶那枚倒置的太阳标志……她将记得的细节重新想了一遍,又摸出通行令,放在地图旁。
牌面也刻着太阳纹。
两枚标志并不完全相同,可加上那样大的风沙,她首先想到的,仍是西漠。
纪昼沿着宁川向西寻找。沙漠间分布着几处聚落,公路从旁边经过,却没有哪一处注明诊所。即便到了那里,也得继续打听。
她把通行令收进衣兜。
团子宁可损伤精神力,也不肯让她继续看下去。那间诊所里,一定发生过她不愿提起的事。
楼下传来闻稚叫她吃饭的声音。
纪昼卷起地图,走下楼梯。秦烈正拉着岑越商量围墙的事,一看见她手里的东西,便拖着椅子凑过来。
“又要出去?这次去哪儿?先说好,别又把我留在这里!”
“我想去趟西漠。”
纪昼在桌旁坐下,将地图放到膝上。
“这次……我想自己去。”
秦烈本来已经坐下,闻言又站了起来。
“自己去?!你连西漠都没去过,一个人跑那么远,路上有点什么事,找谁帮忙?”
闻稚端着碗出来,听见这话,也没急着递给她。
“怎么突然想去那里了?才回来几天,好歹多歇歇吧。”
纪昼伸手接过碗,放在面前。
“就是想出去看看。来这里这么久,好像一直都在赶路,去哪里、找什么、什么时候回来,每次都有事情等着。现在基地安稳了,我想不带任务出一次门,走到哪里算哪里,也不用急着回来。”
岑越扶着桌沿,俯下身来看她。
“那就带个人。你想慢慢走,我们陪着,也不催你。总不能到了外面,连睡觉都得自己守着吧?”
秦烈赶紧点头。
“就是!又不是非得出去找东西,你想玩,我也能陪你玩啊。”
纪昼望着他们,衣兜里的通行令硌在腿侧。她把膝上的地图攥紧了些,谢闻岐肩头涌血的样子却又浮上来。
“我知道你们不放心。可这次……让我自己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阵。”
秦烈还想开口,岑越已经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他不情愿地坐回去,伸手将纪昼腿上的地图拿到桌面,展开看了看。
“那你总得告诉我们走哪条路。还有,到了能联系的地方就来个消息,别让我们一天到晚惦记。”
“好,我记着。”
闻稚拉开旁边的椅子,将菜夹进她碗里。
“出门的东西我帮你看看。别嫌麻烦,真到了外面,缺什么都没地方找。”
她说着,又往纪昼碗里添了一筷子。
“还有,姐姐给你留着位置呢,别一出去,就舍不得回来了。”
纪昼低头看着堆起来的菜,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才抬起脸笑。
“哪能啊,我还等着回来吃你做的饭。”
饭后,岑越与秦烈一起替她核对了西行的道路。
纪昼与岑越商量好离开后的事情。重建的人手已经安排下去,林岸川也在帮忙;闻稚负责伤员与药品,有些拿不准的事,几个人可以一起商量。
说到这里,岑越将地图合起来,递还给她。
“这里你放心。想出去,就出去看看,别走到一半又担心这边。”
纪昼接过地图,手指从宁川的位置擦过去,将它收进包里。
回房时,闻稚已经替她装好了水和食物,正在检查一条面巾。她将布料展开,对着光看了看,又叠起来放进背包。
“沙子进了领口最难受,到了那边记得围好,别嫌热就摘下来。”
纪昼挨着她坐下,帮忙把换洗衣服叠好。
闻稚收拾完,被乔弥叫走了。秦烈随后抱着帽子和护目镜进来,放在床边。
纪昼接过帽子戴好,又围上面巾,将护目镜扣在眼前。镜子里只剩下鼻梁和一小截眉骨,帽檐往下拉些,便连这些也遮住了。
西漠常见这样的装束,她不必为了避开熟人,连打听消息都躲躲藏藏。
秦烈绕到她面前,端详了两眼,伸手替她翻好卷进去的面巾边角。
“行,这下走在路上,我都不一定能把你找出来。”
纪昼摘下护目镜,收进行李。
临出门,秦烈又握着门把手回过头。
“走之前叫我们啊。别等吃饭找不着你了,才知道你已经出去了。”
“知道了,会跟你们说的。”
门关上以后,纪昼将通行令放进贴身的口袋,伸手拉好背包。
袖口滑下来,露出已经愈合的手腕。
她摩挲着那块皮肤,想起谢闻岐肩头还没长好的伤口,便放下行李,起身去了他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