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愣,然后是怒。
沈从文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绷起来。
沈从武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攥着,手指在抖,眼底那层心虚已经被震怒盖过去了。
“沈书晨。”沈从文的声音沉下来,压着一种快要压不住的火气,“你也跟你大姐学坏了吗?你们姐弟两个人就非得把这家搞得乌烟瘴气吗?”
沈书晨看着他。他没有退。他就站在那里,个子比沈从文高了半个头,肩膀松着,两只手垂在身侧,可背挺得很直。
他回望沈从文的目光,平平静静的,像一面没什么波澜的水。
“大伯,”他说,“爷爷的死,总得有人给个说法。”
沈从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再骂什么,可就在这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声音。
警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交替的光从院子外面透进来,映在客厅的窗帘上,一闪一闪的。
沈从文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转身,朝客厅的窗户跑去。
沈从武愣了一下,也跟在他后面跑。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到窗前,沈从文伸手去推窗框。
他的手在抖,推了两下没推开,第三下用了狠劲,窗框终于松了,窗户往外弹开。
他半个身子探出去,脚踩着窗台,准备往下跳。
老宅是一楼,窗外是一片草地,跳下去摔不死,顶多崴个脚。
可他探出头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窗外的草地上,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务人员。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窗户正下方,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了。
其中一个抬头看着他,表情很平静,公事公办地开口。
“沈先生,请您从正门出来。”
沈从文挂在窗台上,半进半出,脸上的表情从震怒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无处可逃的灰败。
他张了张嘴,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客厅里,那些还坐着的亲戚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有人站起来往后退,有人掏出手机又塞回去,有人拉着自家孩子往角落里缩。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
季薇站在显示器旁边,看着窗台上那两个人。
沈书晨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扇窗,看着那两个挂在窗台上的人,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下去了一块。
沈从文从窗台上滑下来,瘫坐在地板上。
沈从武跟着他滑下来,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没看谁。
客厅的门被敲响了,声音不重,可每一下都敲得很清楚。
季薇偏头看了沈书晨一眼。
“我去开门。”沈书晨说。
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务人员,身后是闪烁的警灯,红蓝交替的光映在门廊的地砖上,一片一片的。
沈书晨侧身让了让。
“请进。”他说。
警务人员走到两人面前。其中一个从腰后拿出一副手铐,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沈从武,沈从文,”警务人员的声音公事公办,没有一丝多余的语气,“你们两个涉嫌故意杀人,请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