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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学礼从苏振邦病房出来不到半天,整个外科楼的人都知道了他干了一件大事。
没出详细方案,也没让那个叫沈青梧的大夫在协和的讨论会上露过面,甚至还没等院长在正式文件上签字,先把知情同意书递到了病人面前,让病人签了字。
在协和这样的大医院,这是破格的。
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在嘀咕。
下午,赵学礼从手术室出来刚换下手术衣,在走廊里被普外科的老吴堵了个正着。
老吴比他大几岁,俩人共事多年,说话不用绕弯子。
他把赵学礼拉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同事之间才有的着急切:“老赵,你这事儿办得太冒险了。
详细方案都没出,操作的人也没来,你先让病人签了字。回头方案调整、人来了发现做不了,你怎么跟病人交代?”
“而且这也不合程序啊!”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赵学礼把手术帽摘下来,拿在手里,语气不急不缓,“但我们这边不先跟病人沟通好,我去找人家沈大夫,一趟一趟让人来回跑吗?
她现在人在在附属医院那边,手里有活,跑一趟协和来回就是半天。
要是方案还没落地三天两头去叫她,她那边的工作还做不做?
先把病人这边敲定,再名正言顺地请人家过来,一趟把该见的人见了、该签的字签了,省得折腾人。”
老吴叹了口气,眉头还是拧着,赵学礼说的是实情,人家不是在协和待命等着接活的,人家在附属医院有自己的岗位。
协和这边什么都没定下来就叫人来,叫来了说什么?“还没跟病人谈,你先等等”?那是浪费人家的时间。
赵学礼没有再多解释,但他心里清楚,老吴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他说“省得折腾人”,这四个字背后还有一层他没说出口的意思。
那天在附属医院,方院长的办公室里,沈青梧坐在他对面,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看得出来,她不想接这个活,压着心里那杆秤在犹豫。
她来京市上学的,现在的身份是学生,完全可以把这个麻烦推得干干净净。
可最后,她还是说出了自己认为合适的方案,针灸,中药调理,促使弹片移位,把方案一条一条说清楚。
那是一个大夫,在明知道有风险的情况下,还是把能救人的法子说了出来。
这个病人是他赵学礼的,手术方案是他求来的,知情同意书也是他递到苏振邦手里的,主刀还是他。
他得负责,从头负责到尾,不能方案是人家出的,风险是人家扛,他只在中间当个传话筒。
“那万一——”
“尽力。”赵学礼截断了对方未说完的话,这些话他在会议室里已经听得够多了,每种“万一”都在脑子里推演过不下十遍。
“尽最大的努力,其他的交给老天,这样至少我努力过了。”
老吴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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