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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赵学礼站在苏振邦的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几秒,才推门进去。
苏振邦靠坐在床上,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身上盖着医院洗得发硬的白色棉被。床头的搪瓷缸子里是半杯白开水,旁边搁着咬了两口的馒头和一小碟没怎么动的咸菜。
他的脸比上次见时又瘦了些,颧骨更高,眼窝更深,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浑浊里透着一股不肯熄灭的光。
看见赵学礼进来,把手里的报纸往床头柜上一搁,撑着床沿往上挪了挪身子:“赵医生,来了。”
赵学礼没有像往常查房那样先问“今天感觉怎么样”,把病历夹拿在手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振邦看着他,也没有催,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搁在被面上。
那双手骨节粗大,手背上青筋凸起,皮肤粗糙得像风干的老树皮,指甲缝里还有早年在田里干活留下的洗不掉的泥色。
“苏振邦同志,我今天来,是跟你谈治疗方案的事。”
苏振邦脸上都是一喜,住院好几天了,这大夫也不说怎么治,每天这个检查那个检查,查得他们心里发慌。
“赵大夫,您说,我都听着了。”
听着病人语气里的高兴,赵学礼的心情沉了点,
把昨天下午到晚上的讨论的治疗方案,从控制炎症减轻水肿到促使弹片移位的原理和风险,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没有绕弯子,没有避重就轻,更没有给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
“最坏的情况,”说到最后,赵学礼目光平视着苏振邦,“弹片在移位过程中朝相反方向移动,压迫主动脉弓或者迷走神经。如果是那样,你可能连手术台都等不到。”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推开。
苏振邦的老伴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他的大儿子和二女儿。
老伴把手里的粥碗往床头柜上一搁,粥面晃了晃,溅出几滴在搪瓷缸子旁边。
她显听到了赵学礼最后那句话,脸上的皱纹一下子挤紧了,嘴唇抖了两下才说出话来:“赵大夫,您说的这个方案,到底有几成把握?”
赵学礼语气坦诚又克制:“老人家,这个,我没办法给出一个确切的数字。这个方案在控制炎症和减轻水肿方面是有把握的,但促使弹片移位这一步,在纵隔这个位置没有先例。
我只能说,不做这个方案,体外循环的风险同样很高,做了,有可能把手术风险降下来,也有可能失败。”
“有可能?”大儿子往前迈了一步,“赵主任,您是大专家,您跟我说句实话,这个方案到底靠不靠谱?你们医院以前做过没有?”
“没有。”赵学礼没有回避,“这个方案在全国都没有先例。”
“那凭什么让我爸来当这个第一个?”大儿子眼眶已经有些泛红,“您说的这个操作的人,在哪儿?我们想见见,当面问问。”
赵学礼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振邦的老伴已经接过了话头,声音发颤:“大夫,这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他这把年纪了,就不能再等等?等你们再研究研究,等更有把握了再……”
“等不了了。”苏振邦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他自己的身体,他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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