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嚷嚷的武者,声音顿时小了。
很快,数名护卫赶上前去,挡在北侧的廊口前,刀锋横起,拦住了那几个想趁乱离开的武者。
那些武者脸色阴沉,却终究没再往前走。众人敢跟着一起鼓噪不假,可真要当着曹纯的面,冲开护卫的拦阻,谁也不敢。一时间,局面僵住了。
黄炳耀低声道,「曹兄,这麽干可不行,这帮家伙心已经野了,眼睛也被这座古老殿宇晃花了。」
曹纯心念一动,道, 「黄兄定有教我。」
黄炳耀道:「为今之计,唯有杀鸡儆猴?」
「谁是鸡?如何杀?」
曹纯眉头紧皱。
黄炳耀低声道, 「这还用我说麽?」
曹纯眸光一寒,「你说邓青?」
黄炳耀道:「剑长老为了此子,连冯指挥使的脸面都不顾,挫伤前方大将威严,此乃天大罪过。
我们奈何不得剑长老,还奈何不得邓青麽?」
他对邓青已然恨之入骨。
更何况,他也领了严令,要麽带着邓青回去,要麽带着邓青的屍体回去。现在,他肯待在曹纯身边,只为邓青。
曹纯低声道:「这不妥吧,待会儿钉住荒脉,这人还是备用血包。更何况,剑长老那脾气,我看了都胆寒。
拿谁立威不行,咱何必冒险跟姓邓的过不去!」
黄炳耀心道,这厮还真不好糊弄。
他念头一转,道,「我也不瞒你,我家主人说了,此次任务要想成功,非要邓青屍身不行。」
曹纯顿时脸色惨白,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剑如玉那滔天的煞气。
黄炳耀道:「你把心放肚子里,你只冷眼旁观,我来操作。
若真失败了,与你无关,所有罪责,我一体承担。」
曹纯仍不放心,黄炳耀却霸王硬上弓了,朗声道:「诸君且听我一言,东煌教的人,能突然从封道墙攻进这里,证明咱们之中,一定有内奸。」
这话一出,全场骤然安静。
黄炳耀说话时,邓青正看着他,他也看着邓青。
忽然,黄炳耀直指邓青, 「内奸就是同庆堂的邓青!」此话一出,满场譁然。
「邓青? 」
「是他?」
「不可能吧。此人颇受剑长老看重。这不是开玩笑麽?」
「」
霎时,所有人都朝邓青看去。
挨邓青近的一干人,也刻意远离,只有萧景林和他的三名护卫,以及苏云没动。
邓青八风不动,脸上的阴沉尚未褪去,冷冷看向黄炳耀。
黄炳耀仍坚定地指向邓青,神色无比笃定,仿佛已经将什麽铁证攥在了手里。邓青还没有反应,萧景林却先一步踏出,他怒声道:「黄炳耀,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指认内奸,是随口就能说的?没凭没据,便给人扣这顶帽子,你到底想干什麽!」
场中议论声稍歇,众人都看向黄炳耀,看他如何应对。
黄炳耀竞不动怒,收回指着邓青的手,朝萧景林拱了拱手, 「萧公子,我黄某人,从来不说没有证据的话。方才诸位都看见了,被东煌教带走的那个异人,背上生着骨刺,已经没几分人样。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同庆堂堂主李大山的亲传弟子,张衍。
也是邓青的师兄。」
黄炳耀对同庆堂一系的资料,掌握得很是全乎。
全场除了邓青,也就是他认出了张衍。
全场一片譁然,毕竟,异人是个可怕的词,跟异人扯上关系,和染上不洁没什麽两样。
黄炳耀冷冷注视着邓青:「一个同庆堂的亲传弟子,好端端的,怎麽变成了这副模样?又为什麽会跟东煌教的人搅和在一起?这里头的缘故,邓青,你当真一无所知?」
邓青正要说话,黄炳耀的攻击如连珠箭一般射来,他一指邓青道:「还有,诸位不妨看看邓青。
好端端的,他背後背着个包裹,从他入场到现在,一直背着,就没取下来过。
敢问全场诸君,谁像邓青这样?」
众人目光随之转动,都朝邓青背後看去。
只见邓青背後的包裹并不算小,确实将後背遮住了大半。黄炳耀声音继续拔高:「进入地宫之前,指挥所专门设了寄存处,就是让大家卸去累赘,轻装入内。
在场这麽多人,谁不是尽量少带东西?偏偏他,始终背着这麽个大包袱。
他是想用这个包袱,遮住什麽?还用我明说麽?」
随着黄炳耀的话音落下,所有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张衍背後那高高隆起的脊骨。
再看邓青背後的包袱,原本毫不起眼的几处鼓胀,此刻竟也变得无比可疑。
便连萧景林也生出几分怀疑,但,他依旧不曾挪开半步。
倒是苏云,脸上浮现不屑的冷笑。
脊骨高凸,的确是异人的特徵,但这只是特徵之一,他家学渊源,只看邓青清澈的眼神,就知道黄炳耀纯是胡扯。
「张衍是我师兄,不错。」
邓青终於开腔了, 「但就凭这一点,还有我背上背个包裹,你便能断定我是异人,是内奸,岂不荒唐?」
邓青知道自己这番辩词,有些无力。
连他都没想到,黄炳耀竟然会把自己背後背个包裹,跟异化联系起来。他背後的包裹背的可是准备换皮跑路时穿的衣服。
黄炳耀冷笑道,「任你说一千,道一万,终究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你若心里没鬼,为何不敢解开衣服,让大家验上一验?是人是鬼,一验自明。」场中一片安静,不少人已经在点头了。
黄炳耀盯着邓青,心中已经有了十足把握。
张衍身上发生了什麽,他很清楚。
李大山正在做什麽,他更清楚。
李大山一旦发动,牵动的便是整条同庆堂一脉,绝不会只落在张衍一人身上。
同样是李大山的亲传弟子,同样服过荒血,张衍背上已经长出了东西,邓青自然不会没有。
至於邓青为何还能保持清醒,为何行动如常,这不过是邓青修炼《纯玉功》得法。
但只要解开他的衣服,他的後背肯定会有异样表现。
到时候,他纵有一百张嘴,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也休想洗乾净。
黄炳耀一直按兵不动,等的就是此刻。只要证实了邓青异人的身份,便可将之打入另册後,到时就是人人喊打的局面。
对邓青要杀要剐,就是他黄某人一言而决了。
此刻,不止是黄炳耀兴奋,曹纯也激动了,他悄声问, 「有没有把握?」
曹纯看到的是拖剑如玉下水的机会,他身为冯秀全的心腹,怎能不知剑如玉今日之举,会让冯秀全何等恼火。
若是剑如玉庇护到最後,庇护的是个异人,那乐子可就大了。
到时候,她剑长老再有面子,再有本领,也休想全身而退。
黄炳耀低声道,「板上钉钉。」
曹纯陡然昂扬起来,高声道:「这里本官说了算,既有疑点,就必须查验,今日你让验也得验,不让验也得验,由不得你。
如今东煌教已经混进地宫,我们中间绝不能再藏着奸细!」
话音落下,他身後的护卫同时向前一步,手掌皆按上刀柄。
场中瞬间鸦雀无声。
萧景林深吸一口气道,「查,自然可以查。可若最後查无实据,又当如何?我仔细听了黄炳耀的说辞,说来说去,不过是因为邓青的师兄张衍发生异化,便把邓青也一并定作可疑之人。
须知,此地荒炁何等厉害,诸位一路走来,都有体会。
张衍究竟因何异化,尚未查明。
更何况,再弄出个包袱的理由,简直荒谬。
总之,若只管疑人,却不问诬告之责,往後谁想害人,岂不是只消动动嘴皮?」
曹纯眉头一动,正要开口,萧景林又道, 「还有,请曹主事不要忘了,咱们这一趟进来,究竟是为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