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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些人型晶体,看着它们共同朝拜的黑枣树,李致满眼痴迷。
但其他人的情绪却正相反。
魏远航颤颤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满眼恍惚地看向那一个个跪拜的晶体,明明已经想通答案了,嘴里却仍在颤声质疑:
“所以这些……是……都是……人吗?
“音石症……最终……是这样吗……”
没人回话,但每个人都看到,他头盔上的刻度颜色已经变成了艳黄,甚至在向橙色过渡。
不仅是他,每个人的刻度颜色都发生了变化。除了李致和赵明远还能保持纯蓝外,吴强和段洁也都或多或少出现了黄移。
即便他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确定这里会有一些尸体,但眼前的场景依然超出了预料。
好在赵明远还是稳的,没有显出任何慌乱。他一面举着步枪,通过瞄准镜扫视那些晶体,一面向全队交待道:
“出现大量人型音石晶体,疑似是音石症患者尸体所生,暂将其命名为晶尸。
“初步观察,晶尸的外形类似化石,但还无法肯定其已完全死去,很可能已经出现变异,只是暂时处于休眠状态。
“下面,我将射击那些晶尸,进行试探刺激。
“如果晶尸被唤醒,引发晶尸的集体攻击,吴强跟我留下断后,段洁带着两位专家立刻撤退,放弃任务。”
“收到!”
“收到!”
吴强和段洁立刻应答,没有一丝犹豫。
赵明远转而看向李致和魏远航:“你们也没问题吧?”
“我没问题……”魏远航颤声应道,“一切都听队长的。”
接着,所有人都看向了李致。
李致却没有回话,只是依旧痴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瞳孔好像在远处聚焦,急于寻找着什么。
“李致?”赵明远不禁再次问道。
“等等。”李致只一抬手,更加用力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不得不承认,从理性出发,赵明远的策略是合理的。
随便看一眼就知道,眼前这座古村内至少跪了100多具晶尸。
他们只是变成晶石了还好,但如果是变异了,变成什么怪物,那现在就很可能只是在休眠,一点打扰就会醒来。
虽然变异这种事有些天马行空,但既然赵明远做出这个怀疑,他就一定有根据,在过往很可能出现过。
因此,赵明远选择在这里直接开枪试探,一旦确认这些东西还活着,就即刻撤离,这当然说得过去。
相反,不做试探贸然往里走,如果这100多具晶尸真的醒了,那队伍就将直接被淹没,甚至遭遇更惨烈的结局。
李致当然相信赵明远的判断,只是他实在很难接受就这么收手。
所以他在拼命寻找——寻找足够分量的东西,能让赵明远修正判断的东西。
赵明远看着李致不甘的样子,也是一叹:“李主任,我理解你想完成任务的心情。但如果晶尸有问题,我们现有的武装是不可能应对的,必须要撤退。这不仅是为了我们的安全,更是为了留下清明脂给后续的任务。”
李致仍未回话,转而抓起望远镜,看向了更深的地方。
赵明远见状,只好摇了摇头,朝着段洁打了个手势——
如有必要,搞晕他,强制撤离。
段洁当即会意点头。
只是,看着李致聚精会神寻觅的样子,她的眼神却又少见地有些纠结。
她当然会坚决执行队长的命令。
只是,您不是也确认李致惊人的注意力了么?
不再……听听他的意见么?
头一次,段洁开始怀疑起队长的决策。
赵明远也无意再等李致,抬枪瞄向最近屋顶上的晶尸。
“都做好准备,我会在倒数三声后射击。
“3……
“2……
“1……”
就在赵明远的手指已经压向扳机的时候。
“右边第十三户。”
“院门树下,那个人还活着。”
李致终于找到了他需要的那个东西。
所有人都一愣,赵明远更是惊得手指一抽,应激一样远离了扳机。
接着,他想也不想便调转枪头,调整了瞄准镜的倍率,瞄向李致所说的那个地方。
果然,就在门旁的树下,跪着一具有些与众不同的晶尸。
与那些大簇晶体爆裂而出的晶尸不同,这个躯体还保留着人类的外形。
虽然肤色已是明显偏蓝,但内部的晶体还没有完全刺出,只是在有些地方出现了破溃,似是含苞待放、将出未出的感觉。
就像一朵即将爆裂的蓝色尸花。
再细致观察的话,这应该是个男人,四五十岁的样子,衣服已经脱了,干枯躯体上的每个褶皱都一览无余,他就这么和其他晶尸一样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
咳——
他极其微弱地咳了一下!
这一咳震得赵明远浑身一颤。
他忙将瞄准镜切换到更高倍率,更细地看去。
这才注意到,那个身体正处于极度微弱的起伏中,似乎还有呼吸。
这一幕,彻底震撼了赵明远。
古东洲世界……
第一个活着的人类……
真的遇到了!
那人只能是巡医了……
可以想象,他从早上送出医案后,就跪在那里了。
像外面那些濒死趋向黑枣沟的虫子一样……等待着最后的死亡。
赵明远惊愕地放下瞄准镜,转头看向李致。
这才发现,李致也正无声地看着他,双目阴冷。
赵明远不禁打了个哆嗦,只觉得清明脂的消耗都变快了。
妈的,晶尸没吓到他,反倒被李致吓到了!
此时,吴强和段洁也惊讶地放下瞄准镜。
“队长,好像是活着的……”吴强振振道,“这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古东洲世界的活人……”
段洁目测着距离说道:“距离大概35米,沿路两侧有40具以上的晶尸。”
听着这些,赵明远陷入沉默,这次是真的犹豫了。
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巡医的位置,也不确定巡医是否存活,自然没有理由冒险。
尽快确定晶尸的死活,要撤快撤,尽可能保留清明脂才是他的第一要务。
但现在不同了,巡医就在眼前,就在35米外奄奄一息。
在与古东洲世界建立联系和探明红花瘟的双重目标下,冒险的价值被大大提升了。
两个选择摆在了赵明远面前。
一,原计划不变,试图刺激晶尸,确保其是死物再继续任务,如果晶尸被唤醒依旧放弃任务。
二,不惜代价完成任务,不去试探晶尸的死活,不去考虑自身的安危,而是铤而走险,低声行动,在晶尸眼皮底下救治巡医,收集资料。
两条路就摆在赵明远面前。
可即便他,也不知道怎样是对的。
也许会全军覆没,也许会收获很多。
也许是极其明智地携带清明脂安全撤离。
又或是错失唯一的重大机遇,抱憾终生。
他看不到结果。
但他必须做出决定。
他再不是那个可以依赖前辈的新兵队员了。
他是三队的队长。
一番极快的权衡后,赵明远将步枪斜跨到身后,再次向全队令道:
“段洁,准备担架。
“我和吴强,把巡医运回来。
“如果我们惊醒了晶尸。
“你们三个立即撤退,不用管我们。”
赵明远说着,从腰间置物袋中抓出另一盒清明脂,递向段洁:“这个也先给你,一定要带回去。”
吴强见状,忙也抽出自己的清明脂递给段洁。
段洁两眼一胀,怎么也没想到这事来得这么突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快点,让两位专家看笑话么!”赵明远怒道。
“是!”段洁这才哽咽着应声,接过两盒清明脂收好,回身摘下背包,取出零件组装担架。
赵明远这才转望李致:“这次可以回话了么,李主任?”
李致的表情依旧不怎么好:“巡医已经奄奄一息了,贸然移动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最好还是我过去原地救治。”
“这绝不可能。”赵明远断然抬手道,“把巡医运回这里是最后的底线,绝不能让你也陷入那种险境。”
“好吧,你是内行,听你的。”李致点了点自己头盔道,“不过提醒你一下,你的色块已经变黄了。”
赵明远一愣,这才瞥向自己头盔内壁的色块。
果然……色彩已经变调,黄色压过了蓝色……
不止是他自己,段洁和吴强也在不知不觉间向黄色过渡。
这不仅意味着黑枣沟的污染远超平均水平,更说明每个人的理智都被突如其来的危局影响。
似是有些不服,赵明远猛地看向李致的头盔。
蓝的。
依然是蓝的,虽然只是浅蓝。
这就是那个几天内彻底解决了音石症的人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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