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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减税安桑,退病护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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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孔流水,桥面平整扎实。桥那头的路一直通到邹县,路两旁的田地绿油油的。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对跟在后面的赵存说:“明天开始追肥。追一遍草木灰拌的肥,撒在麦根底下。撒完了,浇一遍水。浇完了,麦子就缓过来了。”

    赵存提笔记了。王国光沿着便民路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赵存,追肥的事你盯着。孙茂带人去把渠网的支渠毛渠勘一遍,看哪些该修、哪些该补。勘完了报我。”

    戌时,京师内阁值房。

    张居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份急报。一份是海瑞从松江发来的,写着修竹乡桑农的事解决了——新桑田三年减半纳税,桑农扛得住,不闹了。另附了一行字:“减半纳税的章程报府衙核验,下个月按新章程收税。修竹乡稳住了,其他乡也不会闹。”

    另一份是王国光从兖州发来的,写着锈病退了。喷了三遍草木灰水,麦叶上的黄粉退了大半,新抽的叶子没染上。明天开始追肥,追完了浇一遍水,麦子就能缓过来。末尾附了一句:“锈病治得及时,秋后收成不会减。”

    他把两份急报看完,并排放着。松江的桑农不闹了,兖州的锈病退了。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都在四月里稳住了。他提笔在私录上写道:

    “四月初七,松江修竹乡桑农事毕。新桑田三年减半纳税,桑农扛得住,不闹了。兖州锈病退。喷三遍草木灰水,黄粉退了大半,新叶未染。明日追肥。两事皆稳,四月事顺。”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灰白,但比腊月里亮了些。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头已经绽出了嫩绿的芽叶,四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亥时,兖州府衙档房。

    王国光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明天追肥的安排。西南乡麦田追一遍草木灰拌的肥,撒在麦根底下,撒完了浇一遍水。他把安排看了一遍,在末尾添了一行字:“明日四月初八,追肥。撒草木灰拌的肥,撒完了浇水。浇完了,麦子就缓过来了。各户自管各地,清丈司总领。”

    写完了,他把安排折好放进信封,搁在案角。然后翻开海瑞留下的《大明律》,继续读。窗外院子里那株梅树在夜色里静悄悄的,嫩绿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亥时,兖州府西南乡。

    周德清的儿子蹲在自家地头上,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东西。今天锈病退了,他娘在地里喷第三遍草木灰水,他蹲在田埂上画地图。横的是田埂,竖的是水渠,中间画了几个小方块,是刚喷过草木灰水的麦田。画完了,他用木棍在方块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手里举着一根棍子,棍子头上画了几道线,是水渠里淌出来的水。他娘从地里直起腰来喊他:“回家吃饭了。”他应了一声,站起身,把木棍别在腰后,往家跑。跑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地。地是喷过草木灰水的,麦叶上的黄粉退了,新抽出来的叶子绿油油的。他看了一会儿,咧嘴笑了笑,转身跑回家去了。

    万历二年的四月初七,减税安桑,退病护苗。海瑞在松江安了桑农,王国光在兖州治了锈病,张居正在京师批了急报。桑田减半纳税,锈病喷三天退了。两事皆稳,四月事顺。路还长,但方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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