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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七,辰时,松江府华亭县衙后堂。
修竹乡的十几户桑农来了。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吴,叫吴老六,就是海瑞前些日子在桑田里见过的那个佃户。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手里攥着田契和缴税单子,站在后堂门口,有些拘谨。海瑞从案后站起来,摆了摆手,让众人进来坐。
“都坐。站着说话累。”
众人互相看了看,在靠墙的条凳上坐下来。吴老六坐在最前面,把手里的田契和缴税单子摊在案上。“海郎中,我家的桑田五亩,去年刚改的。桑树还没长成,今年就要按棉田纳税,一亩三分银,五亩就是一两五钱。去年养蚕卖丝,统共挣了不到二两银子。税银一交,蚕种都买不起了。”
海瑞把田契和缴税单子看了一遍。五亩桑田,地契上写的是“万历元年改桑”,桑树刚种下去一年多,还没到盛产期。他把田契搁下,环视了一圈众人。“你们的桑田,都是去年和前年改的?”
众人纷纷点头。有的说是去年改的,有的说是前年改的。桑树刚种下去,桑叶采得少,蚕养得少,丝卖得少。税银一下子压上来,确实扛不住。
海瑞从案上拿起一份条陈,推给众人看。“这是新拟的章程——新桑田三年之内减半纳税,三年之后按棉田税则全额纳税。你们的桑田,只要是去年和前年改的,都算新桑田。今年和明年减半纳税,一亩一分五厘银。后年全额,一亩三分银。这样扛得住不?”
吴老六接过条陈看了一遍,手指在“减半纳税”那行字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的褶子松了一些。“一亩一分五厘,五亩就是七钱五分银。比往年的稻田税还轻些。扛得住。”
众人传着看了条陈,脸上的神色都松了下来。海瑞把条陈收回来,搁在案上。“章程报府衙核验,核验完了,下个月按新章程收税。你们的桑田,地契上改桑的年份写清楚的,都算新桑田。写不清楚的,里正出证明,也算。减半纳税的银子,从今年开始算,到明年年底。”
吴老六站起来,拱了拱手。“海郎中,减半纳税,我们扛得住。蚕种买得起,桑树养得活。明年桑树长成了,蚕养多了,丝卖多了,后年全额纳税也扛得住。”
海瑞点了点头。“扛得住就好。桑田税则改,不是要逼死桑农。是要让桑农交得起税,朝廷收得到税。两边都过得去,税则才改得下去。”
众人散了之后,沈县丞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在对面坐下。“海郎中,减半纳税的章程报府衙核验,核验完了下个月按新章程收税。修竹乡的桑农不闹了,其他乡的桑农听说了,也不会闹了。”
海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闹了就好。桑田税则试行,头一年最要紧。头一年稳住了,后面两年就好办了。”
午时,兖州府西南乡。
王国光蹲在田埂上,看着流民们喷第三遍草木灰水。赵存带着人从各村收来的灶灰兑了水,装在木桶里,用瓢舀着往麦叶上泼。泼了三遍,麦叶上的黄粉退了大半,新抽出来的叶子绿油油的,没染上锈病。老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点了点头。“退了。黄粉退了。再追一遍肥,麦子就缓过来了。”
王国光站起身,沿着田埂往南走。走到便民路的尽头,站在桥上往南看。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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