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容易发。今年春天雨水好,渠修通了,水浇得勤,麦子长得好,但锈病也跟着来了。
老汉拄着木棍赶过来,蹲下来看了看麦叶上的黄粉,皱了皱眉。“锈病。得赶紧治。用草木灰兑水,喷在叶子上。一天喷一遍,喷三天。喷完了,黄粉就退了。再追一遍肥,麦子就能缓过来。”
王国光点了点头。“草木灰够不够?”
“够。各村都有灶灰,收上来兑水就行。我这就去安排人收灰。”
王国光站起来,对赵存说:“你跟着老汉去收灰。孙茂带人去渠边挑水。今天下午开始喷,喷三天。喷完了报我。”
赵存和孙茂分头去了。王国光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发黄的麦田,心里盘算着——锈病治得及时,麦子还能缓过来。治不及时,这片麦田就毁了。秋后的收成,一半归官仓,一半归流民。麦子毁了,流民冬天就没粮吃。得盯紧。
申时,京师内阁值房。
张居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份急报。一份是海瑞从松江发来的,写着修竹乡桑田税则试行遇阻——十几户新桑田桑农交不起税银,聚在里正家门口讨说法。另附了一行字:“新桑田三年之内减半纳税,三年之后按棉田税则全额纳税。已拟条陈报府衙核验。”
另一份是王国光从兖州发来的,写着西南乡麦田发锈病,已组织流民喷草木灰水,一天一遍,喷三天。末尾附了一句:“锈病治得及时,麦子还能缓过来。治不及时,秋后收成要减。”
他把两份急报看完,并排放着。松江的桑农交不起税,兖州的麦田发了锈病。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都在四月里出了岔子。他提笔在私录上写道:
“四月初五,松江修竹乡新桑田税则遇阻。十几户桑农交不起税银。海瑞拟新章程——新桑田三年减半纳税。兖州西南乡麦田发锈病,已组织喷草木灰水。两事皆急,皆可治。桑田减半纳税章程报府衙核验。锈病喷三天,喷完追肥。”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灰白,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头已经绽出了嫩绿的芽叶,四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碗,拿起海瑞的条陈又看了一遍。新桑田三年减半纳税,三年之后全额。这个章程不坏,小户扛得住,税基也稳得住。但减半纳税的事,得报户部备案。他提笔在条陈末尾批了一行字:“准。新桑田三年减半纳税,三年之后按棉田税则全额纳税。章程报户部备案。”
戌时,兖州府西南乡。
王国光蹲在田埂上,看着流民们喷草木灰水。赵存带着人从各村收来的灶灰兑了水,装在木桶里,用瓢舀着往麦叶上泼。泼一遍,叶子上的黄粉就被冲掉一层。老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泼得匀。明天再泼一遍,后天再泼一遍。三天之后,黄粉就退了。”
王国光站起身,沿着田埂往南走。走到便民路的尽头,站在桥上往南看。桥下三孔流水,桥面平整扎实。桥那头的路一直通到邹县,路两旁的田地绿油油的。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亥时,兖州府衙档房。
王国光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今天治锈病的记录。西南乡麦田发锈病,组织流民喷草木灰水,一天一遍,喷三天。他把记录看了一遍,在末尾添了一行字:“明日四月初六,继续喷草木灰水。喷三天,喷完追肥。锈病治得及时,麦子还能缓过来。”
写完了,他把记录合上,搁在案角。然后翻开海瑞留下的《大明律》,继续读。窗外院子里那株梅树在夜色里静悄悄的,嫩绿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万历二年的四月初五,松江波起,兖州苗青。海瑞在松江改了桑田税则章程,王国光在兖州治了麦田锈病,张居正在京师批了急报。桑田减半纳税,锈病喷三天。两事皆急,皆可治。路还长,但方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