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可把女婴抱起来。
女婴抓住她的衣襟,没出声。
柴可把裂开的名牌压到第八面牌位上。
牌位上的血停了。
“本人还没验收。”
苏家女人看着她。
“你是归还者。”
“所以我有权验货。”
“谢无渡已经交付。”
“交付给谁?”
“苏可。”
“苏可是谁?”
“你刚刚说过。”
“我说它是收债位置。位置不能收人。”
柴可抽出腕骨上的缺捺。
她没有写谢无渡,也没有写苏可。
只在名牌上划了一道。
未验。
七只账匣同时落笔。
其中三只停了。
另外四只仍在写。
安宁数了数。
“有三只听你的。”
“剩下四只?”
“它们不想听。”
“那就让它们继续写。”
“写完会不会把你也卖了?”
“先看它们卖不卖得动。”
门内的右收口女子被黑线拖住。
她伸着手,喊:
“姐姐。”
另一名女子的五官正在消失。
她抬手摸自己的脸,声音很轻:
“妈妈。”
柴可手里的名牌又动了一下。
苏家女人说:“撤掉未验,她们的脸还能留下。”
“你们拿她们的脸逼我?”
“借来的东西,逾期要还。”
“她们借的是谁的?”
“苏家的。”
“那你们自己收。”
“你是归还者。”
“归还者不替你们收破账。”
谢无渡的影子又被拉进门内。
他回头看柴可。
“先救她们。”
“你也在里面。”
“我还能撑。”
“她们也能。”
“她们没有你能撑。”
柴可没松手。
她把女婴抱高了一点,让她看向苏家女人。
“你这么急着送走她,是因为她认得谁欠账?”
苏家女人的手停了。
女婴低头看着交付契。
柴可把她的掌心按上去。
右收口碰到纸面。
交付契下方浮出另一层印。
上层是谢无渡的血。
下层是女人的血。
那道血印已经干了很多年。
女婴哭了。
她把手缩回去,身体往柴可怀里躲。
柴可松开她。
“够了。”
谢无渡看着契纸。
“我的血盖在旧印上。”
“所以你没有自愿交付。”
“我说了我来。”
“你只答应开门。”
“苏家把开门写成交人。”
“还把你的血补在旧契上。”
“旧契是谁签的?”
柴可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缺捺按进自己的眉心。
眉心添了一点朱砂。
脸上的裂口又开了。
安宁抱着替脸往后退。
“东家,你脸又坏了。”
“少说话。”
“我在提醒你。”
“我谢谢你。”
缺捺落在两层血印之间。
笔下没有新字。
一缕黑线从缺口里出来,缠住了替印处。
柴可按住苏家女人的手,把她的手掌压到契纸上。
女人挣了一下。
“你不能碰我。”
“契上有你的血。”
“那是苏家长辈留下的。”
“谁留下的,谁认。”
她用缺捺再划一下。
四只账匣停住。
七只账匣一起写下:
契有替印,交付暂缓。
谢无渡的影子被拽回门槛。
它跪着的膝盖擦过门槛,发出一声响。
他扶住门框,终于站起。
第八面牌位上的“本人已交”脱落。
牌位翻到背面。
一行旧字露出来。
借名者不得抵债,须由原担保人领回。
苏家女人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你救回他了。”
“嗯。”
“那就让原担保人领。”
“谁?”
“担保人不在谢家。”
柴可手里的文定凭物发热。
七面旧牌位同时转向她。
牌位下方的账线,牵到她掌心。
苏家女人道:“那桩婚约,还没有退。”
柴可低头看着文定凭物。
“婚约和担保是一回事?”
“你签下婚约时,担保也一起落了。”
“谁规定的?”
“你们两家。”
“我没见过这条。”
“契尾折起来了。”
安宁探头。
“东家,你这婚约买一送一?”
柴可把她按回去。
“你闭嘴。”
外门还没有完全打开。
门外有人说:
“人留下,担保拿来。”
晋牧的声音。
谢无渡抬头。
柴可看向外门。
“你进不来?”
“门不许我进。”
“那你来做什么?”
“领人。”
“拿什么领?”
“契尾。”
柴可伸手,把交付契翻到最后。
折住的纸角自己松开。
下面还有一行字。
担保人:晋牧。
领回本人者,须验借名人原貌。
谢无渡身后的影子抬起头。
它的脸转向柴可。
还是七岁时的脸。
晋牧隔门开口:
“柴可,别让他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