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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春至人辞空余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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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官仓的,没有,就去城里问,谁家有,就买来。”

    “规制,半分不能缺。”

    吩咐完,唐舜没有走。

    他站在榻前,看着韩春带人,将李庆安的遗体,小心地扶正。

    净面的温水,打了一盆又一盆。

    老人家身上,除了肩背那处中箭的新伤,密密麻麻,尽是这半生在马背上攒下的旧疤。

    左肩、右肋、腹下,有刀伤,有箭创,还有一处连肋骨都塌了下去。

    那是不知哪一年,替哪一个弟兄,挡下的一枪。

    唐舜看着那些疤,喉头又滚了滚。

    就是这副残破的身子,替北庭,挡了十七年的刀。

    他右手那根拇指,戴了一辈子翠玉扳指、挽了一辈子强弓的指头,此刻空空荡荡。

    扳指,已经套在了唐舜的手上。

    凉的。

    唐舜把那只手,轻轻放进被中,又俯下身,替他,将松开的衣领,一丝一缕,掖好。

    “灵柩,停在正堂。”

    唐舜略微停顿,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哑。

    “待退了匈奴骑兵,解了这围,再风风光光,把节帅送回庭州,归葬李氏祖茔。”

    “节帅的遗表,已经随牒文一并发了,朝廷那边,自有册赠、谥号,绝不会让节帅,就这么寒碜着走。”

    他这番话,半是说给韩春听,半是说给那一屋子老臣听。

    果然,听到“归葬庭州”“册赠谥号”,几个节度府的老僚属,眼泪又下来了。

    节帅走了,可身后的体面,新留后,是一分都没打算短。

    “府里的家眷,”唐舜又道,“两位小姐,待到战后,一并通知吧。”

    “是。”

    紧接着,他环视一周,目光在周兴松、雷嵩、韩成那一干文僚身上,停了一停。

    这些人,半柱香前还在为“认不认他这个留后”打着算盘,此刻,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

    “节度府诸位僚属。”唐舜道,“节帅在时,你们是他的幕宾,节帅走了,这最后一程,你们得送。”

    “自今日起,全部带孝。”

    “披麻、系绳、守灵,在正堂,给节帅守足了。”

    唐舜看着他们,又补了一句。

    “守灵,就守在灵前,哪里也不许去。”

    “守灵期间,谁也不准私下走动,不准传递只字片语。”

    这话一出,周兴松、雷嵩几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们听明白了。

    说是守灵,实则是把他们这一干把持节度府多年的文僚,一并“请”在了这灵堂里,与外头隔得干干净净。

    可这是给老节帅守灵,孝字当头,谁又敢说一个“不”字?

    “是……”几个人把额头贴在地上,声音发颤。

    “我唐舜,是节帅一手提拔的,又是他亲口托付的人,这一场丧,我主。”

    他说着,扯了扯自己身上那身还沾着韩铮血的官袍。

    “给我,也备一身素衣。”

    不多时,有人取来一身粗麻缟素。

    唐舜走到屏风后,由亲兵打来一盆冷水,胡乱洗了把脸,把脸上、手上的血污,一寸寸搓净,又脱下那身血袍,换上了那身粗麻白衣。

    腰里,没有系金带,只系了一根麻绳。

    他重新走回内堂,在李庆安的灵前,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谢知遇。

    第二个头,谢托孤。

    第三个头,他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再起身时,他眼底那点湿,已经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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