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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是异世来的一缕孤魂。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道,是李庆安,让他头一回有了个能奔投的去处,有了个捅了篓子、也有人替他扛着的长辈。
现在,那扇无论他在外面惹了多大的祸、回去时总还有一盏灯等着他的门,彻底关上了。
只剩他一个人。
一个人,去扛这十八万百姓、去扛这千里封疆、十数万匈奴敌骑,去扛那一箭比一箭沉的三桩血仇。
好重。
重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窗外。
内堂的窗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透进了一线天光。
院墙边那几树,熬了整整一个寒冬的老梅,早已落尽了最后一朵残花。
梅枝底下,墙根背风的地方,几株不知名的野草,已经探出了头,隐隐有一星半点的新绿。
眼看着,就是一个春花烂漫的时节了。
他们守了一整个冬天。
他替李庆安,守住了灵州,也守住了这个,就要到来的春天。
可那个盼着春、也最该看一眼这个春的人,却在春天到来的前一夜,永远地,闭上了眼。
烂漫时节,故人,却已经远去了。
唐舜看着那一点新绿,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自己也说不清,在笑什么。
是笑造化弄人,还是笑自己,好不容易认了一个长辈、认了一座能落脚的城,到头来,还是成了孤家寡人。
那点笑意,在他那张血污与泪痕交错的脸上,一闪,就没了。
他低下头,将那三支箭,一支一支,小心翼翼地,放回了那只乌木长匣。
鸣镝,南楚的孔雀翎,大乾的制式箭,并排躺着,像三笔,他用这一生,都得一笔一笔去还的债。
他合上匣盖,双手,将那只乌木匣,捧在了胸前。
然后,他撑着膝盖,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他本就一身是血,此刻捧着那只黑匣,立在满堂烛火与哀嚎之间,背影,挺得笔直……
他回过身。
转过身,正对上了满堂文武的眼睛。
那一双双眼睛里,有泪,有怕,有不安,有观望,也有藏不住的指望。
唐舜抱着那只匣子,沉默地,迎着那一片目光,看了很久。
“都别哭了。”
哭声一窒。
他看了一眼榻上那具已经凉透的躯体,喉咙动了动,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节帅,已经卸下了千斤担子,享福去了。”
“死者已矣。”
“咱们的路,却还远着。”
满屋子的人,抽噎着,慢慢抬起头。
“小韩。”唐舜点了韩春。
“在。”
“节帅的遗体,你亲自盯着,装殓入棺。”
唐舜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下达一道道军令。
“先打温水,给节帅净面、擦身,把这身中箭的血衣,换了。”
“按本朝节度使的规制,沐浴、更衣、饭含、覆面、铭旌,一样都不能少。”
“朝服、官帽、玉带、靴笏,从府库里,取最齐整的一套,给节帅换上。”
韩春一一应着,脸上的泪还没干,却不敢漏听一个字。
“棺椁……”他迟疑了一下,“留后,眼下灵州被围,城里一时备不齐节度使的椁,楠木、柏木,也得现去找。”
“椁可以从简。”唐舜道,“仗打成这样,节帅若在,也不会在这个上头,跟咱们计较。”
“可棺,要用最厚的柏木,官仓有,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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