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臻臻收拾包袱,他总是缩在角落里,常常一个人望着院墙发呆。
他知道,这个家里,大伯搬走了,三叔三婶也要回部队了。
他亲爹死了,亲娘也死了。
等这院子一空,他就像个多余的老鼠,随时会被扔出去。
走的前两天晚上,吃过晚饭,沈聿恒提议带荣臻臻出去走走。
两人漫步在黄昏的村子里。
夏天的傍晚,风里带着庄稼地的清香,天边的火烧云把整个村子镀上了一层金边。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村头那座石桥上。
这就是当年荣臻臻一头扎下去,赖上沈聿恒的那条河。
沈聿恒站在桥头,忽然笑了。
他指着桥下的河水,转过头看着荣臻臻,眉眼间全是柔和:“臻臻,我得对着这河好好说声谢谢。”
荣臻臻疑惑地看他。
“感谢这河让我捡着这么个好媳妇。”沈聿恒笑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荣臻臻也笑了,看着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河水,心里的那点柔软被轻轻拨动。
她靠在沈聿恒的肩膀上,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聿恒,小虎的事情,你想过没有?”
沈聿恒的笑意收了收,叹了口气。
“巧翠美没了,小虎在沈家名不正言不顺的。咱们要是走了,依着你妈的脾性,她能给小虎一口饭吃?绝对会把他扫地出门的。”
荣臻臻说“可他一个十二岁的半大孩子,一个人怎么活?”
沈聿恒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母亲的刻薄,更何况小虎还是个外姓人。
可是,他们跟小虎非亲非故的。
“你是什么意思呢?”沈聿恒低头问她。
荣臻臻咬了咬嘴唇,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要不,咱们把小虎带走?就记在咱们名下,当养子也行。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而且……”
她狡黠地笑了一下,“他还能帮我带带孩子。你都不知道,你儿子现在有多闹腾。”
沈聿恒想起那两个上蹿下跳的小家伙,忽然笑出声来:“带两个孩子确实太累了。”
荣臻臻看他放松下来,故意顿了顿,拉长了语调,有些故弄玄虚地说:“谁说是两个孩子了?”
沈聿恒愣了一下,眉头微皱,还没反应过来。
“不就怀言和怀瑜吗?”他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低头看着荣臻臻。
夕阳的余晖下,荣臻臻的脸颊微红,带着一丝少见的羞涩和柔和。
她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沈聿恒的肩膀,声音轻得差点被河风吹散。
“还不确定呢。不过……我这个月的生理期,已经迟了十来天了。”
沈聿恒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当然知道,荣臻臻的生理期一向准得跟钟表一样,从来没错过。
迟了十来天,这意味着什么,再明白不过了。
“难道……”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呼吸变得急促,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荣臻臻笑着低下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沈聿恒猛地抓住她的肩膀,激动得手都在抖:“真的?臻臻,是真的?你又怀上了?”
“我都说了还不确定呢!去镇上医院查了才算数,别咋咋呼呼的。”荣臻臻瞪了他一眼,可眼底全是笑意。
沈聿恒哪里还管什么确定不确定,他盯着荣臻臻的眼睛,眼眶都红了。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大圈,吓得荣臻臻赶紧搂住他的脖子,惊呼了一声。
他激动得像个毛头小子,抱着荣臻臻的脸,吧唧一口狠狠亲在她的脸颊上,又亲了一口她的额头,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我又要当爹了!”
“你放我下来!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荣臻臻拍着他的后背,脸涨得通红。
沈聿恒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可手还是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他咧着嘴笑,那股子高兴劲儿,连眼角眉梢都跟着飞扬起来。
他凑到荣臻臻耳边,声音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傻气:“那……小虎必须得带走!得让他帮忙带弟弟妹妹,两个都够累了,这又多一个,咱俩可怎么带得过来!”
荣臻臻白了他一眼,没忍住,也跟着笑出了声。
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河水流淌着,带走了过去的苦难,也迎接着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