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臻臻简单洗漱了一下,拉上窗帘,盖好被子,狠狠地补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连梦都没做。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了,日头偏西,光线从窗帘缝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上。
她翻身下床,看见桌上搁着一个铝饭盒,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吃饭。沈聿恒。
她打开饭盒,里面是白菜炖豆腐,还搁了几片肉。
她吃了两口,觉得寡淡无味,从空间里摸出一罐午餐肉罐头,拿勺子挖着吃,又翻出几块饼干嚼了。
吃饱喝足,她洗了把脸,从空间里翻出一瓶二锅头和一条大前门,拿旧报纸包起来装进背包里背上,出了招待所。
去医院叫上沈大哥,两个人一起去了派出所。
周队长正在院子里喝茶,看见荣臻臻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打招呼。
荣臻臻把来意说了,又把背包里的报纸包搁在桌上,往周队长那边推了推。
“周队长,这是我大哥,他想领养杨家那个丫头。您看手续上有什么要求吗?”
周队长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干久了人情世故门儿清。
他看了一眼那个报纸包,掀开一角,里头一瓶二锅头一条大前门。
咳嗽了两声,把报纸又盖回去,态度和软了不少。
“荣同志客气了。这事说难也难,说好办也好办。那孩子的爹那男的现在是劳改犯,偷盗婴儿的案子还没判呢。她娘难产死了,家那边明确说了不要这个丫头,连看都没来看过。公社那边正愁这孩子没处安置,福利院那边条件也不好,送过去也是遭罪。你们愿意领养,反倒给公社解决了个大麻烦。”
他翻出一沓表格,拿钢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一边写一边说:“手续我来帮你们跑,大队那边开个证明,公社盖个章,再送到县里备案就成了。你们回去等消息,也就三五天的事。”
一套手续办下来,过了三天,那个孩子就被抱到了沈大哥怀里。
沈大哥抱着那个小襁褓,两只手笨拙地托着孩子的后背,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好半天。
那孩子瘦瘦小小的,头发稀稀拉拉,睡着的时候嘴巴微微张着。
沈大哥粗糙的手指头轻轻碰了碰她的脸蛋,那孩子吧唧了一下嘴,皱了一下鼻子,继续睡。
沈大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抬起头来,冲着荣臻臻笑了。那是荣臻臻头一回看见沈大哥笑。
他这阵子一直是灰败的、窝囊的、垂头丧气的,可这会儿抱着孩子笑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长得好像歌儿啊。”他嘟囔了一句。
等沈大哥抱着孩子回了医院,沈母一看他怀里那个襁褓,当场就炸了。
“你抱的什么东西?!”沈母脑袋上还缠着纱布,差点从病床上蹦起来,“那男的闺女?你抱回来干什么!”
“妈,这孩子以后我养了。”沈大哥语气很平,抱着孩子站在病床前。
“你养?你拿什么养?她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一个黄毛丫头,你养大了有什么用?你还指望她给你养老送终?”沈母越说越急,拍着床板,纱布底下的伤口都震得疼了,“你赶紧给我送回去!送公社去!我老沈家不养外人!”
沈聿恒坐在旁边,看了一眼沈大哥,没有说话。
沈大哥沉默了一会儿。
他怀里的小女婴被吵醒了,哼唧了两声,他笨手笨脚地颠了颠,那孩子又安静下来。
他抬起头来,看着他妈。
“妈,歌儿怎么死的,你们都知道。”
整个病房一下子安静了。
沈母的嘴张着,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发不出声来。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后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沈大哥又说了一句,语气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要跟周玉兰离婚。”
荣臻臻站在病房门口,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这年头,离婚?
沈大哥这么一个老实巴交、闷葫芦似的庄稼汉?
思想还挺超前。
忽然觉得沈家出沈聿恒这么个有能力的男人,不是偶然的。
这家的人除了沈二哥都有点思想的,只是平时都被沈母的强势和日子的穷困压住了。
沈母哑火了好半天。
荣臻臻以为她要拍床板骂人,结果老太太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荣臻臻以为她睡着了。
最后,沈母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闷闷地扔出一句。
“你自己看着办吧。”
哦豁,这么难得?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大哥抱着怀里的小襁褓,粗糙的手指头轻轻碰了碰小婴儿的脸蛋。
那孩子睡得正香,小拳头攥着搁在脸旁边,浑然不知自己刚从一个火坑里被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