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功;二,凡私藏粮米、闭门不出、造作流言者,斩;三,贼兵一至,四门紧闭,非令不开,非令不出。
令下,满城肃然。
次日午时,胡骑大军尽至。
但见尘头起处,铁骑层层涌来,旌旗如林,戈甲映日,人马喧腾,直把城下旷野填得满满。中军大纛之下,巴图披重甲、坐高头大马,左右簇拥着数十员藩将、冰原死士,杀气腾腾。
巴图勒马城下,仰头望了一眼那残破城头、斑驳青帜,忽然放声大笑。
他身旁一名通汉话的降卒替他高声喊话:“城上听着!大汗有言:尔等八万大军,已在沿河尽数溃灭,元帅陈谦的首级,如今挂在我营门之外!蒋青死了,陈谦死了,中原再无人救得你们!此城孤悬北地,兵不满两万,粮不满三日,外无半个援兵。大汗怜尔等也是军人,开一线生路:开城归降者,免死,留兵籍,给衣食;执意顽抗者,城破之日,尽屠不留!”
城头沉默了一瞬。
马猛上前一步,扶着垛口,用尽气力吼回去,声如裂帛:“我大明的城,自我大明的人来守!你们这些逆贼,先破了城再说!”
巴图听通译译过,笑意收了,只淡淡吐了两个字。
号角骤起。
攻城开始了。
胡骑先不冲城,只把掳来的沿边百姓驱在前头,老弱妇孺哭喊着被推至城下,背后是刀枪逼着,令其扛土填壕、负草填河。
城头将士看得目眦欲裂,弓弩在手,却迟迟不敢放。
杨天宇在西门城头厉声喝道:“不许放箭!不许放箭!那是百姓!”
可壕沟一寸寸被填平,护城河一段段被柴草淹没。不多时,胡骑便踏着那些百姓的血肉冲上来了。
云梯架起,铁骑下马登城,箭雨泼天。
马猛在北门亲自擂鼓,鼓声震城:“放箭!放箭!不许退!”
城头箭如飞蝗,滚木擂石砸下,门板梁木推下,火油泼下、火把扔下。城下顿时人仰马翻,尸骸层层堆在墙根,血水顺城墙往下淌。
自午时杀至日落,胡骑连攻七次,北门三次被云梯搭上城头,皆被马猛亲率死士以短兵砍退。马猛身被三创,左臂血流不止,犹自握刀立在垛口,一声一声吼着“再上!再上!”
至暮,胡骑鸣角收兵。城下尸山血海,城上亦是死伤狼藉——一日血战,城中又折了二千余人。
入夜,马猛下城,坐在街边石阶上,让人替他裹伤。萧驰、杨天宇、公孙清都聚了来,无人说话。
良久,公孙清才低声开口:“今日折二千,粮只余两日。他若这般日日死攻,我们撑不到第五日。”
马猛道:“那就撑到第四日。”
公孙清摇头:“撑不了。他今日驱百姓前驱,是试我们的心。今夜他探得城头虚实,明日便不会再这么攻了。”
“那他要如何?”
公孙清抬头望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会掘壕长围,锁死四门,把我们困死在这城里;再分一半兵马,绕过此城,直下中原。”
众人一齐抬头看他。
公孙清慢慢道:“他要的从来不是这座城。他要的是中原。这座城,只是他南下路上的一颗钉子。他拔不拔,全看这颗钉子扎不扎手。我们今日守得凶,他便要费工夫;可若他狠了心不拔,只管绕过去……”
他没有说完。
夜风从城头刮过,吹得残旗啪啪作响。城下远处,胡骑营中灯火连片,如一片烧不尽的火海;营外隐隐传来掘土之声,一锹一锹,沉闷而规律,从四面八方渐渐围拢过来。
马猛听了半晌,忽然起身,扶着城墙,望着那片火光,一字一字道:
“他要绕,我们便不能让他绕得安稳。”
正是:
孤城一颗钉,钉住万里尘。
钉折犹能刺,钉存尚可撑。
未知这一万七千疲卒如何搅乱胡骑南下的脚步、城中粮尽之后又如何撑持、那掘壕的声音几时围到城根,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