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笑得弯下腰，抬起脸时，眼睛里还带着泪。
“这个世界的法则本就是弱肉强食！强者生杀予夺，弱者俯首听命。你以为六大基地跟谁讲过道理？！”
她一步步逼过来，纪昼脚边的白色细丝也跟着蠕动。
“他们剥夺别人的异能，叫研究；把活人关起来，叫保护；联手围杀一个不肯听话的人，又成了维护秩序！轮到我反抗，就是心性残暴，祸乱人间！”
“他们先替我定了罪，再来杀我，连刽子手都能当得问心无愧！你现在还要替他们劝我认命？！”
“我什么时候替他们说过话？！”
纪昼迎着她走近，扯开横在两人之间的细丝。
“他们攻打无界城，我让他们得逞了吗？他们不肯道歉，我放他们走了吗？！”
“那你就更该明白！”
她一把抓住纪昼扯断的那束细丝，指间白光流动，断开的部分又黏合起来。
“他们为什么道歉？因为你打赢了！你要是输了，谁会听你说一句无辜？！”
“所以他们该付出代价！可那些没伤害过你的人呢？也得一起偿命？！”
“哼！等他们动手，再让我死一次？！”
她抬起下巴，俯视着纪昼，唇角一点点咧开。
“我要他们，永远不敢反抗！他们没有反抗我的本事，就不、该、有、反抗我的念头！”
“连念头都不许有？！”
“不然呢？等他们养足了胆子，再来暗算我？！我不会再把自己的命交到任何人手里！”
“可别人的命，就该交到你手里吗？”
纪昼抓住她的手腕，没有再往后退。
“你恨六大基地决定你的生死，换成你来决定所有人的生死，就天经地义了？！”
她猛地甩开纪昼，白色细丝从背后扬起。
“弱者就该认命！”
“认命？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怎么不肯认命？！”
“你——”
“轮到你被杀，你要重来；轮到别人被你杀，他们就活该？！凭什么只有你能不认命！”
她的嘴唇张开，颊侧抽搐了几下，忽然又笑起来。
“成王败寇！等他们跪在我面前，我倒要听听，他们准备拿什么道理替自己求一条活路！”
“他们为什么要求你？！”
纪昼指着她。
“从来没伤害过你的人，连活着都得经过你允许？你不肯任人宰割，他们就肯吗？！”
“狗屁的无界城！”
她挥开纪昼的手，眼睛瞪得发红。
“一群苟且偷生的废物，也值得拿我的身体以命相护？！”
“值得！”
纪昼重新攥住那束缠向手腕的细丝。
“他们跟着我来到这里，我答应让他们活下去，就得做到！你觉得他们卑贱，我不觉得；你觉得他们该死，我不答应！”
对方盯着她，忽然将脸凑到她耳边。
“哼，我看你就是舍不得谢闻岐吧！”
她拖长了尾音，贴着纪昼的耳朵笑。
“等我掌控了身体，第一个就杀了他！”
纪昼猛地转过脸。
“你敢动他，试试！”
“我为什么不敢？”
她欣赏着纪昼的脸，眼睛越睁越亮。
“他害过我一次，你还想让我留着他的命，再来一次？！”
谢闻岐肩头涌出的血，仿佛又溅到了眼前。
纪昼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记得自己扑过去时有多害怕，也记得在那之前，身体里翻涌着怎样的兴奋。
原来，是她。
“你跟他前世有什么恩怨，我没有经历过。”
纪昼将缠在右手上的细丝一圈圈扯开，抬起眼睛，盯住面前的人。
“可从我来到这里以后，他没有害过我！他帮过我，难道因为你上一世的仇，我这一世就得恩将仇报？不可能！”
白色细丝骤然缠紧她的双腕，向两侧拖去。
纪昼踉跄了一步，随即抓住其中一束，狠狠向回扯。
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指，竟也跟着屈了一下。
纪昼盯住了那只手。
她却猛地将手藏到身后，扬起下巴，笑着露出牙齿。
“你以为这具身体，还能一直由你做主？我既然敢现身，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纪昼握紧手里的细丝，向前走了一步。
“十足的把握？那你还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