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小的身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秦淮茹走过去:“妈妈。”
秦淮茹紧走两步,单手把小当抱起来,眼泪从脸上划过,落在小当的肩头。
她不明白,自己的命为什么就这么差?
秦淮茹抱着小当坐在轧钢厂门口的台阶上,想了很久,想到日头偏西,终于还是咬着牙下了决心。
没办法了,只能再去求一求贾张氏。要是她还不同意,那就……
另外一边。
街道办的手续办得很快。
周胜利把表格推过来,贾张氏不识字,抓起笔就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又按上了手印。
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从街道办出来,她一路走一路盘算。
六间房。
整整一个西跨院。
她贾张氏这辈子住过最大的地方,就是95号院那两间。
一家人挤着,转个身都得侧着。
可现在,她一个人,六间房。
贾张氏甚至有些恍惚,觉得自己就是天命之子。
什么贾家是高门大户,这一刻全被她抛到脑后去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左手一只烤鸭,右手一只烧鸡,油顺着嘴角往下淌,吃一只扔一只。
至于李秀莲?
贾张氏瞥了一眼跟在旁边的丫头,心里哼了一声。
等王冬梅家那些钱一到手,这丫头就是个伺候人的。
周胜利说她辍学了,那正好。
以后在家做饭、洗碗、洗衣、扫地,全是她的活。
听话,养大了也不是不行。
不听话……
贾张氏嘴角往下撇了撇。
当初苏笑笑那死丫头,说卖也就卖了。
分局亲自审,查来查去,不还是一点结果都没有,最后乖乖把她放了?
街道办的人能盯她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还能盯她十年八年?
反正她贾张氏是不信的。
西跨院的门一推开,贾张氏站在院子里,叉着腰环视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她往堂屋的椅子上一坐,腿一翘,开始盘算晚上怎么开口问李秀莲,王冬梅夫妻那些钱到底放在哪儿。毕竟现在大白天的,她不想闹出什么动静。
正美着呢,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贾张氏立马站起来,走出去一看。
秦淮茹抱着小当,站在门口。
“秦淮茹,你还来干什么?我都说了,这里没你的地儿!”
秦淮茹没说话,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妈,你就看在小当的份上……”
“看什么看?”贾张氏打断她,“小当是你女儿,跟我有什么关系?赶紧给我滚,不要在这里碍老娘的眼睛!”
小当在秦淮茹怀里,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奶奶。”
贾张氏心里猛地软了一下,到底是他儿子的骨肉。
可这软,只持续了一瞬。
贾张氏心一横,上前就去拉秦淮茹的胳膊,想往院外拽。
秦淮茹跪在地上不肯起,被拽得身子直晃,嘴里哀求着:
“妈,求你了,求你了。你就是不让我住,你让小当住在这里就行。她是你孙女啊!你要真让她去防疫站的隔离点,被别人传染上别的病,她必死无疑啊!”
“你行行好,我不住这里,你就让小当在你这里住几天,我秦淮茹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贾张氏还要拉扯。
秦淮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要这还不行,那我就只能去公安局了。我把当初……”
“秦淮茹!”
贾张氏的手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脸色刷地变了。
“你乱说什么呢?你想死就自己去死,不要害我!”
秦淮茹看着她:“妈,是你逼的我。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怎么样都是死。既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