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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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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的鞋。

    比她的脚小一号。

    凝仪的心猛地抽紧。

    她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

    也是红的。也是绣花的。

    一模一样。

    轿门前摆着的,是另一双。

    像有人提前给她准备好了替换的。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就在轿子里面。

    就在她背后。

    凝仪浑身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她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但那个笑声没有停。

    然后,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地、慢慢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很凉。

    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

    那只手没有温度。

    不是冷,是没有温度,像一截被遗忘在黑暗里太久的枯木,连寒意都散尽了。

    凝仪的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只手在她肩上停了片刻,然后缓缓滑下去。

    不是抚摸,更像是确认什么。

    像一个人摸黑找东西,一寸一寸地摸索,在确认她坐在这里,确认她还活着。

    凝仪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那只手经过她的后背,经过她的腰侧,最后——

    停在了她攥着裙摆的手背上。

    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地覆了上去。

    然后凝仪低头看见——

    那只手的轮廓,和她的手,一模一样。

    同样的指节长度,同样的掌心弧度,连无名指上那道小时候被纸划伤的细疤,都分毫不差。

    她猛地想抽手。

    抽不动。

    两只手像被什么东西粘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而那只手的主人,始终没有从背后现身。

    凝仪只能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不是贴着她的背,而是隔着极近的距离,近到她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

    那气息带着淡淡的脂粉味。

    很旧,很旧的那种脂粉。

    像从一口封了很久的妆匣里飘出来的。

    凝仪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股脂粉味,她闻过。

    在上一个副本里。

    在那个她以为已经彻底结束的故事里,有人用过一模一样的脂粉。

    那个人——

    应该已经死了。

    凝仪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地转头——

    身后没有人。

    轿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

    红烛还在烧,喜字还在贴,龙凤被还铺在座位上。

    什么都没有。

    但她低头一看——

    裙摆不见了。

    不是被剥掉了。

    是她的嫁衣,从裙摆开始,正在一寸一寸地变白。

    红色像退潮一样往上褪,露出底下惨白的布料。

    而轿门外那双绣花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己穿上了什么东西。

    鞋面上,鼓起了脚的形状。

    脚趾在鞋里,轻轻地动了一下。

    凝仪盯着那双鞋。

    鞋尖朝上,微微翘着。

    像是在等一个人把脚伸进去。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轿子底下传来的。

    一个女人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木板,贴着她的脚底,一字一句地说——

    “姐姐,你穿了我的鞋。”

    “现在,该还给我了。”

    轿底板,从凝仪脚下,开始一点一点地变软。

    像踩在一具正在腐烂的躯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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