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横着砸向地面。
吕布顺势就地滚了两圈，利索地爬起来。
抬手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奶油碎渣，小脸一本正经，半点不见慌乱。
“母亲，我没事的。”
栖夜看着她，语气里带着赞许。
“嗯，挺厉害。”
吕布眼睛一亮，仰起脸，期待地看着他。
“那我是不是很能打？”
“是挺能打的。”
吕布紧跟着趁热打铁，满怀期待地开口。
“那我能不能涨工资呀？”
栖夜平静地告诉她。
“你本来就没有工资。”
吕布没有气馁，退一步讨价还价。
“那我要五十！”
栖夜无奈地看向她。
“这五十块，你是跟谁学来的？”
吕布挺起小小的胸脯，理直气壮地回答。
“跟母亲你学的呀！刚刚你跟守门的人，开口就要给一百呢。”
栖夜扶额。
“那是进去的筹码，不是工资。”
吕布思路清晰，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给对方一百，还不让进。
而我只要五十，我只要一半，我已经很讲道理啦。”
这场战斗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守卫失力地瘫坐在地面上，抬着头望向站在面前的几个人。
眼里的怒火一点点褪去，慢慢变成茫然失神。
“可恶……我居然输掉了……难道这就是……青春的力量吗……”
栖夜把球棒轻轻松松扛在肩膀上，没有接他这句中二的台词。
守卫慢慢低下脑袋，带着淡淡的怅然。
“如果当年的我，也拥有这样的力量，米娅……我们是不是就能拥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结局？”
他安安静静沉默了一小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算了，你们走吧。胜利者拥有通行的权利，尽情往前走吧……”
流萤站在一旁，看着守卫这副模样，悄悄侧过头，压低声音跟栖夜小声吐槽。
“他是不是有点太入戏了啊？”
栖夜望着瘫坐在地上的守卫，淡淡开口，眼底藏着一点笑意。
“何止是有点，他这都直接演到故事第二幕了。”
“不过好歹，我们能继续往前走了……”流萤松了一口气。
栖夜应了一声，抬脚继续往前走，路过守卫身侧的时候。
脚步微微一顿，终究还是停下，转头看向他。
“兄弟。”
守卫抬起头，看向他。
栖夜认真说道。
“如果米娅还在这里，她大概不会愿意看见你一直坐在这儿，拦着路过的人。”
守卫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栖夜不再多言，摆了摆手。
“我们先走了。”
再往深处走，这条路的构造就开始不讲逻辑了。
地面上浮着一块块悬浮的方形平台
踩上去之后平台会自行旋转，转到一半还会毫无预兆地突然卡住停下。
半空还漂浮着好几团亮晶晶的光团，流萤把它们叫做筑梦遥眼。
流萤一边小心翼翼落脚，一边轻声跟旁边两个人解释，眉宇间带着一点头疼。
“这片区域的构造真的很复杂，我每一次过来，都觉得头好大……”
她放慢脚步，仔细回忆路线，认真叮嘱他们。
“想要顺利通过，不光要启动这些筑梦遥眼。
还得中途关掉好几次，才能让平台转到正确方向。”
栖夜跟着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抓住重点。
“先启动，之后还要关闭。一共要操作几次？”
流萤眨了眨眼，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个要看运气哦。”
栖夜盯着半空悬浮的光团，沉默了几秒，心里默默吐槽：
好家伙，闯关全靠碰运气是吧。
“家族当初搭建这个的时候，就没想过装一个简简单单的总开关吗？”
流萤点头，认真回答。
“开关是有的。”
栖夜松了口气。
“那就还行，开关在哪？”
“开关也在这片平台里面。”
栖夜眉头一跳，继续追问。
“那控制这个开关的开关呢？”
流萤卡了一下，小声说。
“……也在里面。”
栖夜了然地点点头，哭笑不得。
“行，我懂了。这哪里是什么工程设计，纯粹是套娃。”
走到第一个筑梦遥眼跟前，栖夜抬手按在光团上。
脚下的平台缓缓转了半圈，刚好对准了下一块平台的方向。
轮到第二个遥眼的时候，星自告奋勇往前一步，伸手按了上去。
脚下的平台原地整整转了一圈，最后转回最开始的位置。
星站在平台上，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摊开手。
“它不听话。”
栖夜看着她，无奈提醒。
“是你按的时候没看好转动的方向。”
星不服气地撅了撅嘴。
“我觉得是这个遥眼本身坏掉了。”
栖夜叹了口气。
“你按之前有仔细看它的转向吗？”
星理直气壮。
“我看了，我盯着它看了！”
栖夜摆了摆手，不跟她争辩了。
“好好好，算你有理。”
等最后一块悬浮平台对准通路，前方露出一道铁质的阶梯。
流萤一下子兴奋起来，快步跑上前。
“到啦到啦——就是这里！”
栖夜跟在后面慢慢往上走，走到阶梯中段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
……歌声？是从什么地方飘过来的？
天台的面积不大，边缘没有任何防护护栏。
往外延伸出去，就是无边无际的沉沉夜色。
一道又一道流星，接连不断从头顶的夜空划过。
远方的地平线上透出淡淡的一线微光。
流萤站在天台最靠前的位置，晚风扬起她的长发。
她没有抬手去捋被风吹乱的发丝，只是静静望着远处的天际。
“你们听过这首歌吗，《使一颗心免于哀伤》。”
她继续说道，带着一点向往。
“是知更鸟写的曲子。
谐乐大典快要开启，这片梦境里，偶尔就会响起她的歌声。”
栖夜侧过脑袋，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偏了偏耳朵，慢悠悠评价。
“唱得还可以。”
流萤立刻回过头，腮帮子微微鼓起，有点不服气地看着他。
“就只是还行？知更鸟可是整个匹诺康尼最有名的歌手哎！”
栖夜坦然地耸了耸肩。
“我当然知道她名气很大，但又不影响我给她评价。”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淡淡一笑。
“毕竟我耳朵一向很灵。”
流萤好奇地歪着头，打趣他。
“那你怎么不去当歌手呀？”
栖夜伸手比了比自己的喉咙，一脸无奈。
“我嗓子条件不行，我一开口唱歌，狗都得被我吓跑。”
流萤被他逗得笑出声，没有继续接这个玩笑。
她重新转回头望向远方，晚风裹着她的声音，变得轻柔悠远。
“这里是离梦境天空最近的地方。”
“远离下面城市里的喧闹，也不用听见筑梦师之间无休止的争执。可
以安安静静不被任何人打扰，好好感受眼前的一切。
眼前的风景，身边的人，还有这场梦……”
她轻轻感慨，目光温柔地落在漫天流星上。
“多美啊。”
“时光仿佛永久停留在黄金时刻，一场金灿灿的美梦。
酒馆里的愚者、忆庭中的忆者、四处流浪的游侠、星际公司的使节。
星穹列车的无名客……还有我。”
“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都能平等地沉睡入梦。
每个人心里怀揣的目的各不相同，这点我们都心知肚明……”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沉默了好一阵子。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沉重。
“对不起，其实我，是一个偷渡者。”
风呼呼地掠过天台，栖夜和星都安安静静，没有出声打断她。
栖夜平静地开口，打破这片安静。
“我知道。”
流萤回过头看向他，悬着的心一下子松了大半。
“果然，根本瞒不住你啊。
栖夜点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轻松。
“嗯，你最开始跟我说你是本地人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流萤眨了眨眼，有点好奇。
“是哪里露馅了？”
栖夜上下扫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吐出一句。
“长得就不像本地人。”
流萤愣住，愣了好半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角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才缓缓开口
“我的家乡，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毁灭了。”
“有可能是反物质军团造成的，也有可能是虫群……
我就是星际难民，和很多来到匹诺康尼的人一样。”
“同谐的理念包容世间所有生灵。
自然也接纳我们这些远道而来、无处落脚的漂泊之人。
家族愿意收容我们，可我们打心底清楚，我们终究不属于这里。”
“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大都会里面，一部分人的梦，名字叫做匹诺康尼。
但还有一部分人的梦……和残酷的现实没有两样。
哪怕每一个奔赴这里的普通人，一开始都抱着同样的期许。”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轻声说道。
“我也是其中一员。现实里的我，有一个拼尽全力也无法实现的愿望。
这个愿望太重、太强烈，所以我选择来到梦境里寻找答案……”
晚风再一次吹过来，发丝吹到她的脸颊前面。
栖夜静静站在旁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她停下话头，他才开口。
“说完啦？”
流萤抬起头，眼神茫然了一瞬，点头应声。
“嗯，说完了。”
栖夜点点头，伸出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清点。
“那我们来算一算。你是偷渡犯，我是倒卖光锥、生意还做不明白的贩子。”
他朝星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继续数。
“那边这位，是一个看见钟表就忍不住搭话聊天的怪人。”
吕布立刻高高举起小手，生怕漏掉自己。
“还有我！我是黑塔的！”
栖夜瞥了一眼吕布，补上一句。
“对，再加一个天天念叨着打倒资本家的小家伙。”
他把手一摊，笑着看向流萤。
“我们四个凑成一桌刚刚好。
你要是再找一个手气差的过来，我们甚至可以开两桌牌局。”
流萤定定地望着他，看了好一会。
忍不住笑得肩膀发颤，抬起手背轻轻蹭了蹭眼角。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栖夜挑眉，慢悠悠反问。
“我哪样？”
流萤吸了吸鼻子，笑着吐槽。
“别人听见我说这些，都会好好安慰我的。就你，在这清点人头凑牌桌。”
栖夜一本正经地跟她讲道理。
“清点人头，也是一种安慰啊。”
“你仔细想想，数完一圈你就会发现，咱们这一桌，没有一个正常人。
既然大家都不正常，那谁也不比谁特殊，这不就心理平衡了？”
流萤被这套新奇的说法逗得哭笑不得。
“这算哪门子安慰呀。”
栖夜耸耸肩，说得坦然。
“这叫实用主义，比空泛的‘一切都会好起来’靠谱得多。‘会好起来’这句话，我听过几十次了，一次都没有应验过。”
流萤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低着头，肩膀轻轻抖动。
等情绪平复下来，才重新抬起头。
“谢谢你。”
栖夜应了一声。
“嗯。”
流萤认真看着他，重复一遍。
“我是真心实意谢谢你。”
“我知道。”
栖夜朝着天台边缘走了两步，低头往下望了望深不见底的下。
，回头看向流萤，眼神带着好奇。
“好了，说了这么久，你的秘密据点在哪？”
流萤一怔，紧跟着低头踩了踩脚下的水泥地面，笑容明亮起来。
“就是这里呀。”
栖夜低头看向光秃秃的水泥天台，愣了一下。
“……这里？”
流萤用力点头，语气自然又骄傲。
“没错，这个天台，就是我的秘密据点。”
栖夜环视一圈这片没有护栏、四面悬空的天台，默默感慨。
“厉害，好一个秘密据点。”
流萤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反问。
“对吧！”
栖夜指着天台边缘，认真吐槽。
“没有防护栏，风还这么大，一不小心踩空掉下去，直接大结局。
说实话，确实足够隐秘，来一次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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