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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井盖里爬出来的时候，栖夜身上还挂着半条黏糊糊的糖浆。
那截下水道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管道里灌得满满当当的糖浆。
他在管道里拱了好一阵，最后还是流萤抓着他的胳膊，费了好大劲才把他硬生生拖出井口。
星跟在他后头紧跟着爬出来，一缕亮晶晶的糖丝缠在她发梢上。
随手抬手一撕，直接扯出半尺多长、透亮的糖线。
她盯着手里拉丝的糖，皱起鼻子小声嘀咕。
“这梦到底是谁构建出来的啊？”
栖夜抬起胳膊，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沾着的糖浆。
嫌弃地把手上黏腻的糖渍往旁边地上甩了甩，嘴角垮着，一脸生无可恋。
“下水道灌满糖浆，创意倒是挺别致。
可惜完全没考虑要从里面爬过去的人有多受罪。”
流萤站在一旁，小声替这个梦境的设计者找补。
“会不会……是甜品店的排污管道呀？”
栖夜侧过头瞥了她一眼，哭笑不得。
“甜品店的排污管都能积这么多糖浆。
那这家店的甜品甜度，我是真不敢轻易尝试了。”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这身沾满糖浆、硬邦邦发黏的外套。
长长叹了口气，一副亏大了的模样。
“行吧，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话说你这个秘密据点，里面最好藏点值钱好东西。
不然我费这么大劲爬糖浆下水道，属实亏到姥姥家。”
流萤摇了摇头，眼神坦荡，老老实实交代。
“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哦。”
栖夜瞬间垮下脸，捂着胸口故作心痛。
“不是吧，那我这一趟岂不是纯纯亏本买卖？”
流萤憋不住弯起唇角，忍着笑意，抬手指向前面雾气弥漫的方向。
“还是先来这边，我们马上就要到啦。”
再往前走上几步，眼前的视野一下子豁然开朗。
远处一整片庞大的楼群浮在白茫茫的薄雾之中。
楼宇的边角残缺不全，像是画师画到一半，随手丢下画笔，再也没有补完的草稿。
流萤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过头，眼底藏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你快看，这里是不是特别漂亮？”
栖夜往坡上站定，左右慢悠悠扫视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远处那些缺了屋顶，半截悬空的楼房上，吐槽得毫不留情。
“漂亮是谈不上，看着特别像一片烂尾楼集群。”
流萤连忙摇了摇头，认真地纠正他的说法，脸颊鼓起来，有点着急。
“才不是烂尾楼，只是这里还在建造当中。”
栖夜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追问。
“那建了多久了？”
流萤眼神微微飘忽，挠了挠脸颊，小声含糊地答道。
“这个……我也说不太清楚。”
栖夜摊了摊手，一副了然的样子。
“那说到底不还是烂尾楼嘛。”
他把手插进兜里，慢悠悠继续吐槽。
“这种地方我见得多了。
开工的时候敲锣打鼓搞得声势浩大，建到一半资金或者人直接没影。
最后贴一张告示，说是规划调整。
家族这套流程，玩得倒是相当熟练。”
流萤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
可翻遍脑子里的话，居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有些着急。
星站在旁边，肩膀一抽一抽地憋着笑。
伸手轻轻碰了碰栖夜的胳膊，压低声音劝他。
“栖夜，你别再说啦，你看她都快要急哭咯。”
流萤立刻抿紧嘴唇，飞快地摇头。
“我才没有要哭呢，我只是……觉得你说的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她收敛后，神色郑重起来，下意识往四周张望了一圈。
确认附近暂时没人，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正常情况下，游客是不允许踏入这片区域的。
我们得小心一点，千万别被其他人发现。”
顿了顿，她又怕两个人紧张，连忙补充一句，语气放柔和。
“你不用太担心，这里不算什么危险的地方。
你可以理解成黄金时刻的边境地带。
再往外延伸的梦境区域，家族还在持续改造、搭建。”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雾气深处，眼底藏着一点雀跃。
“我的秘密据点就在那里面，我们偷偷溜进去好不好？”
她话音刚落，“偷偷”两个字还消散在风里，身侧的忽然转出一个身影。
猎犬家系的守卫抬手横在身前。
稳稳拦住他们前进的路，神情严肃，没有半分松动。
“两位，劳驾止步。前方属于施工重地，闲人禁止入内。”
流萤往前迈出去的脚步顿住，肩膀一下子耷拉下来，小声嘟囔着。
“哎呀……刚过来就被抓到了。”
栖夜先看了看垂头丧气的流萤，再转头打量面前一脸刻板的守卫。
上前半步，脸上堆起一副好商量的和善笑容。
“这位兄弟，咱们商量商量，能不能行个方便，通融一下？”
守卫面无表情，干脆利落地回绝。
“不行。”
栖夜愣了一下，无奈地抬了抬眉。
“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守卫不为所动，语气很硬。
“就算说完，结果也一样，不行。”
栖夜不慌不忙，慢悠悠比出一个手势，耐着性子继续游说。
“那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们就进去简单看一眼，看完立刻原路返回。
里面的东西我们一概不碰，也不会随便拍照，更不会去找筑梦师搭话闲聊。
你要是怕承担责任，等我们出来的时候，给你带两瓶冰汽水当答谢。
要是你觉得汽水太敷衍，我直接给你五十。”
守卫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街边讨价还价的菜市场吗？”
栖夜立刻加价。
“那就八十。”
守卫闭紧嘴巴，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栖夜继续加码。
“一百，不能再多了。”
守卫额角青筋跳了跳，往前踏出半步，警告道: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看。”
流萤连忙从栖夜身侧挤上前，双手在身前交握在一起，姿态放得很低。
“麻烦您，能不能稍微通融我们一下？
我们一定不会给大家添任何麻烦的，就进去一小会儿，真的很快就出来。”
守卫依旧坚定不移地摇头。
“抱歉，不可以。
上头定下的规矩，任何不属于筑梦师团队的人员，一律禁止进入这片区域。”
流萤小声嘀咕。
“这个规矩，也太强硬了一点……”
守卫态度丝毫没有动摇，掷地有声。
“就算是梦主本人亲自过来，我也不会放行。”
栖夜挑高眉毛，抓住这句话，饶有兴致地跟他掰扯逻辑。
“梦主本人来了也不行？那如果是梦主自己想要进去逛逛呢？”
守卫皱了皱眉，理所当然地回复。
“梦主不需要走这里进去，这片区域本身就归他管辖。”
栖夜顺势接着抬杠，一脸认真。
“归他管的地盘，结果他自己都进不去，这道理好像不太对劲吧？”
守卫被他绕得脑子一卡，愣了短短一瞬。
“你别在这儿跟我偷换概念抬杠。”
流萤往后退回到栖夜身边，小声跟两个人商量。
“唔，看样子好好沟通是说服不了他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栖夜心里默默盘算：办法其实倒是现成的。
他侧过头，悄悄往星的方向递了一个眼神。
钟表把戏，这个能力说不定刚好能派上用场！
星精准接住他的眼神，先是一怔，下一秒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来，兴致勃勃。
她抖了抖手腕，快步凑到守卫跟前。
抬起手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虚虚一指，一本正经地开口。
“这位先生，我看你现在情绪有点激动哦。来，我帮你调整一下情绪。”
她伸出手，在半空中虚虚拨动了一下，像是在拨动看不见的钟表指针。
守卫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一点变化都没有。
星不甘心，又伸手拨了一次，守卫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垮下肩膀，悄悄侧过身子，压着嗓子凑回栖夜旁边小声吐槽。
“……我的表盘好像坏掉了，他的情绪指针根本不听使唤，拨不动啊。”
守卫终于忍不住，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凭空比划来比划去。
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在我跟前手舞足蹈干什么？手抽筋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他拔高声音，反复重申。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里是施工重地，无关人员禁止入内！”
“你们两个人非要在我面前胡闹是吗？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栖夜看见钟表把戏行不通，干脆撸起两边的袖子。
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挑眉迎上去。
“行啊，那咱们就比划比划。”
守卫冷笑一声，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眼神带着几分傲气。
“这可是你主动找上来的！
你可别太狂妄，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得太多了！”
他抱着胳膊，开始数落。
“仗着年轻精力旺盛，天不怕地不怕到处闯祸。
每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自私自利，一点都不懂得为这个世界贡献自己的价值！”
栖夜听着他这一大段说教，慢慢把刚刚撸起来的袖子重新放下去。
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一副虚心听讲的模样。
“说完了？”
守卫皱着眉，语气强硬。
“还没有说完！”
栖夜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那你接着说。”
“像你这种无视既定规则的毛头小子，我今天就要好好修正你……”
栖夜抬手，适时出声打断他的话，表情认真。
“先停一下，我插一句话。你刚刚说我游手好闲？”
守卫毫不犹豫，一口咬定。
“没错！”
栖夜摊开手，慢悠悠细数自己干过的事。
“今天上午，我还在街口拦住了一群准备聚众打架的人，算是保住了半条街的安稳。”
栖夜继续往下说，指了指自己身上还发硬发黏的衣服。
“下午又钻了一趟全是糖浆的下水道打扫卫生。
这身黏糊糊的糖浆到现在都还没干透。”
守卫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栖夜摊摊手，反问他。
“你说我不为这个地方贡献价值，那到底是谁在贡献？是你吗？”
守卫张着嘴卡壳足足三秒，最后恼羞成怒，狠狠一挥手，高声喊道。
“少说废话！美梦剧团，出来！给我好好教训他们！”
守卫身后的空间凭空裂开好几道狭长的缝隙。
一大堆花花绿绿，奇奇怪怪的造物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有的顶着一颗圆滚滚的糖果脑袋，有的双腿是不停弹跳的弹簧。
还有一个干脆就是一整块长着手脚，会走路的奶油蛋糕。
吕布从栖夜腿后边钻出来，仰着小脸。
瞪圆眼睛盯着这群稀奇古怪的家伙，小脸绷得紧紧的，神情严肃。
“母亲，这些东西是什么呀？”
栖夜低头看了看她，简单解释。
“它们叫美梦剧团。”
吕布歪了歪脑袋，认真追问。
“那它们是资本家吗？”
栖夜轻轻扶了下额头，无奈回答。
“不是哦。”
吕布继续追问，眼睛亮晶晶的。
“那它们身上有钱吗？”
“没有钱。”
吕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认真思索过后，一本正经开口。
“既然没有钱，那我们为什么要打它们？之前你说，打倒资本家才有意义的。”
栖夜被她这清奇的思路逗笑，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打它们也是有理由的，它们现在挡住我们的路了。”
吕布瞬间恍然大悟，用力点头，攥紧小小的拳头。
“原来是这样！那我也要一起打！”
星早就抄起一根球棒，嗷一声冲上前。
一棒子狠狠砸向那个奶油蛋糕怪物，半块奶油“啪”地糊在了旁边的墙面上。
她一边挥棒，一边回头大声招呼栖夜。
“好人！左边那个交给你对付！”
栖夜扫过三只怪物，嘴角抽搐。
“讲道理，这三个长得都挺丑的。”
另一边，吕布扑上去，一把抱住其中一只弹簧腿怪物的腿。
整个人挂在上面，跟着怪物一颠一颠地晃悠，还兴奋地朝着栖夜大喊。
“母亲！我抓住它啦！”
栖夜看见怪物摇晃着快要失衡，连忙喊她。
“吕布，先松手！”
吕布歪着头，不解地问。
“为什么呀？”
“它马上就要摔倒压到你了。”
话音才刚落下，那只怪物重心一歪，“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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