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对,你真是越长越无法无天!”
“陈家养你长大,供你吃穿,如今你爹一走,你便敢忤逆不孝!气昏你阿爷还不够!还要气死我不成!”她往前踏出一步,姿态强势又蛮横,字字句句都压着长辈的尊卑架子,企图彻底压住阿砚。
院边廊下,陈书玥和王志苑静静立着,全程缄默不言,眼底藏着置身事外的漠然。
倒是一旁的陈书峻,此时蹙眉紧拧,面色透着几分不忍。
王志之轻轻叹气,看着针锋相对的二人,满心无奈却无从插口。
许令仪微微垂着眸子,模样看似温顺乖巧,此刻却半句劝解的话都不肯多说。
阿砚抬手拭去眼角残留的湿痕,“我不与您辩是非。我现在就是要拿回抚恤银。”
“抚恤银,是官府赔付的安家银两,是阿爹用命换来的。这笔钱,本该归阿娘、归我和阿弟,用来养家度日。”
“这笔钱,您不该扣。”阿砚的声调加重几分。
老太太见她事到如今还敢当众顶撞,心底怒火更盛:“你阿爹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他的命是我给的!官府的安家银,安的自然是养育他成人的爹娘!”
“他活着,挣的银两要尽数上交家里!他死了,换来的抚恤银,自然也该归公中!”
阿砚听完,只觉得心口寒凉,觉得荒谬到连气怒都淡了几分。
她望着眼前的阿奶,缓缓出声:“阿爹是人,不是家里压榨牟利的物件!”
“从前爹娘守着薄田度日,家里许我们免交公中例银。可这些年,我爹娘何曾占过半分便宜?反倒如同家中仆役一般,日日操劳不休。”
“一年四季挑水砍柴,做饭烧菜,家中的杂事无一落下。不仅如此,每年布税还需阿娘熬夜织布抵换,家中采买肉、灯油等等杂物,也常常是爹娘垫付,随后就不了了之!”
“如今阿爹不在了,阿娘重病恍惚,他们半生辛劳,难道到头来,连三两抚恤银都不能有吗?!”
阿砚死死盯住老太太:“您今日执意不给这笔治病钱!我阿爹在天有灵,定然会心寒怨怪!”
“你!”
老太太被她堵得哑口无言,瞬间恼羞成怒,扬手便狠狠朝着阿砚脸颊扇去!
如今的阿砚已不会再傻傻站着等着巴掌落下。
她脊背挺得笔直,脚下轻轻后撤一步,避开了这一巴掌。
老太太的手骤然落空,力道失衡,许令仪连忙上前稳住。
许令仪责备的话都准备说出口了,而此时身后传来陆静娴的声音。
“承桢……吃饭了。”
陆静娴端着一碗饭菜,站在厨房门口,望着院中争执的众人,懵懂又怯弱,“阿砚,老太太,别吵了……你阿爹要吃饭了。”
这一幕,钉住了所有人。
老太太脸上未散的暴怒,硬生生僵在面上。
阿砚望着阿娘的模样,鼻尖再度发酸。
她侧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老太太:“阿奶,这就是您口中的外人!为陈家操劳半生、如今被逼得失了神志的外人!?”
话音落下,她往前踏出一步,“今日这笔抚恤银,我非要不可。”
她眼底的决绝,逼得老太太心头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