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那口锅正烧得滚烫。谁急着伸手,谁就会被烫掉一层皮的。”
“我们没必要替他们掀锅盖。”
话音刚落,宋明掀帘走了进帐。
“姑娘,界碑驿舍那三路人已经等了十六天。今日听说商队获准入市,他们彻底坐不住了。”
“赵崇和齐王的人先吵了一场,淮南军的信使也在催,说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见您。”
叶青禾放下炭笔,抚平袖口。
“让他们进来。”
宋明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即退下,他按了按怀里鼓起的衣料,最终还是转身去传人。
不多时,帐外脚步声传来,三队衣着光鲜的使者依次入帐。
他们在驿舍里足足熬了半个月,早没了初来时的高傲。
一路经过连片屯田、冒着火光的冶坊和披甲巡营的士卒,三家使者的话越来越少。
进帐时,连脚步都放轻了。
赵崇的使者最先拱手,脸上堆满笑。
“在下奉赵帅之命,特来为叶将军贺!”
“将军踏破北狄王帐,扬我汉家之威,实乃千秋大义。”
“赵帅仰慕将军已久,愿与将军结异姓之好,从此南北呼应,共成大事。”
齐王的使者听到“异姓之好”,当即冷哼。
“赵崇都已经自身难保了,也配谈共成大事?”
他抢上一步,朝叶青禾拱手。
“齐王殿下有言,愿与叶帅平分中原。只要叶帅出兵淮水,殿下便从徐州南下,东西夹击,共灭淮南逆贼!”
淮南军的信使脸色一变,不等齐王使者把话说完,他便半跪下去,声音悲切。
“叶帅,南边诸贼倒行逆施,生灵涂炭!”
“将军手握雄兵,万民归心,何不早定名分,南面称尊?”
“淮南数十万黎庶,愿纳土归附,只盼主公出兵,解百姓于倒悬!”
这一声“主公”落下,帐侧亲卫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赵崇的使者脸上的笑容僵了,齐王使者也沉下了脸。
三人一句压着一句,连称呼也从“将军”变成了“叶帅”,最后直接变成“主公”。
异姓结盟,平分中原,纳土归附。
这些说法一个比一个好听。可无论哪一条,最后都绕不过那些事——出兵,称王,从龙之功,裂土分封。
这些事都没有明说,却仿佛已经说了出来。
没人出声,叶青禾的脸上也看不出喜怒。
她端起粗陶茶碗,喝了一口已经凉下来的茶。
“三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她放下茶碗。
“北境苦寒,三位今晚先在营中歇一夜。明日清晨,我给三位一个准话。”
三家使者互相看了一眼。他们谁也摸不准叶青禾的心思,所以也不敢再逼,只得拱手退下。
沈渡走到舆图前,望着三家势力盘踞的位置。
“一家要你的名,一家要你的兵。淮南那家更干脆,想拿几十万张嘴,换你替他们收拾烂摊子。”他看向叶青禾。
“虽然三家的说法不同,做的却是同一件事,那就是逼你表态。”沈渡停了一下。
“他们怕的不是北狄,他们怕的是你手里这碗饭,最后要给谁吃。”
“那个位子……你想过没?”
叶青禾没有回答,她转头看向帐外。
远处冶坊的炉火还亮着,更远一些,粥棚正在收锅,仍有新来的流民抱着碗,蹲在火边小口喝粥。
宋明站在帐帘旁,迟迟没有退下,他的脸绷得很紧,一只手仍按在胸前,那里藏着一封东西。
白缨麾下的三名副将,加上西谷新附的两位部落头领,方才避开所有人,亲手塞给他的。
纸上不只有名字,还有用血按出来的指印,以及一枚枚沉重的将印。
那是一封劝进表。
叶青禾看向他。
“还有事?”
宋明张了张嘴。
帐外,不知何时多了几道站立的人影。
宋明迎着叶青禾的目光,终于从怀中取出了那封血印斑驳的文书,双手托起。
“姑娘。”
“诸将有表,请您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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