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无胆之徒……
暖玉匣盖子被从里面顶开条缝,小青鸾用脑袋顶开盖子探出头,黑眼珠先扫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敌人了,才整只鸟蹦出来站在他肩头,拿翅膀尖小心拂了拂他左胸的破口子:「你受伤了。」
「划破点皮,没事。」
「但衣服破了。」小青鸾认真地说,「回去让那个白胡子老爷爷帮你缝一下。」
「陈寒山不会缝衣服。」
「那让宋小鱼缝。她上次给我做了个窝,手艺挺好的。」
李信想了想,好像是这麽回事,便点了点头:「行。」
他御剑回明月观时,陈寒山老脸之上全是震惊,好悬才调匀呼吸:「观主……方长生受伤遁逃了?」
「此人用了血遁之法,再加上元神法力强横,明悟到部分虚空之力,我留不住他。」
「留……留……」陈寒山手哆嗦了一下,我是这个意思吗?「那可是化神巅峰。」
「青云宗的化神巅峰而已。假如是大师姐,等她修到化神巅峰,我不一家打得过。」
陈寒山脸上露出礼貌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突然不知道说什麽好了。
天才的世界,他一个老头子怎麽会懂。
後堂传来两声同时响起的欢呼。
韩月声音又高又亮,苏晚声音虚弱但带着笑。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後堂跑出来,是宋小鱼。
小姑娘手里捏着根针线,跑到李信面前仰着脑袋:「李师叔,陈爷爷说你衣服破了,我帮你补。」
李信低头看着这个七岁的小丫头,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缝衣针,蹲下来让她够得着:「缝好看点。」
宋小鱼用力点头,踮着脚尖开始认认真真缝他左胸那道裂口。
小青鸾从匣子里蹦出来落在李信右肩上,歪着脑袋看宋小鱼缝衣服,看了会儿啾了一声,羡慕道:「师姐缝得真好。」
宋小鱼茫然看了小青鸾一眼,她听不懂鸟语,只是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第二天。
清晨起来,李信长长吁了一口气。
元婴七层了。
星光神水经,也已经踏入熟练境界,体内真元法力,似乎又有了可喜的变化。
因为,日光神水经是残缺的,中间还是差了点什麽东西,融合不起来。
终究还是免不了这一趟。
他抬眼望向远处。
远处晨光铺满苍州城外的麦田,风吹过来暖洋洋的。
闭上眼睛,回思刚刚的感应。
日光神水经的确是可以感应得到。真正的传承,还在东南千里之外等着,这一趟却是必须要去。
……
方长生上门欺压後辈,却被打得屁滚尿流,血遁逃走的消息,不到三天就传遍了周边宗派。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青云宗。
方长生的魂灯在祖师堂剧烈摇晃了整整一夜才稳住,
看守魂灯的弟子吓得不轻,连夜禀报宗门。
第二天一早,青云宗便派人往苍州方向打探。
打探的人回来之後脸色惨白,只说了一句:「方首座血遁朝东,被砍了半边身子,伤势严重。」
这话从锁云峰传出去,几天之内各大宗门都拿到了信报。
明月天宗几位峰主各自沉默了一顿饭工夫,谁都没开口评价,只是面色奇异。
碧水宗秦依水坐在碧水堂主位上,听沈清漪把消息念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值。」说的是那卷星光神水经。
苍州城里更热闹。茶馆酒肆里都在传「明月观那位年轻镇守,一人一剑把青云宗化神首座砍得血遁而逃」。
说书人嘴里添油加醋,有说李信出一剑就斩断了方长生道基,有说方长生逃的时候连剑都没来得及带。
明月观的人听了都当笑话,没人去纠正。
李信本人对名声扩散没什麽感觉。他在明月观後院安静闭关了三天。
出来之後,感觉到月光神水和星光神水的进境,默默的把小青鸾从暖玉匣里抱出来,对她灵魂深处的毒素进行再一次驱除。
这次比前几次都快,三道裂纹中的毒质被清除了九成,只剩灵台最深处那团芝麻大小的核心,还顽固地盘踞着。
小青鸾全程缩着脖子一动不动,呼吸平稳,甚至中途还打了个小盹。
醒过来之後在李信手心里蹦了两下,啾了一声:「我感觉轻了好多!」
「等三光真正合一,那点毒核一次就能拔乾净。」李信把她放回匣子里,「再忍几天。」
第四天早晨,李信推开後院门走出来,看见韩月和苏晚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吃早饭。
两人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韩月左臂换了新药,苏晚脸上血色也回来了。
宋小鱼端着碗粥从厨房跑过来,看见李信出来,把粥碗往石桌上一放就跑过来:「师父,你出关啦。粥我帮你盛好了,还放了糖!」李信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放了多少糖?」
「三勺。」宋小鱼比了个手势,「陈爷爷说少吃糖,但我觉得你打赢了那麽厉害的人,应该多吃点甜的。」
韩月在旁边笑了一声:「你倒是会哄人。」说着看向李信,「对了,方长生那边的後续,凌师姐传信过来了。」
「说什麽了?」
「锁云峰封山了。方长生闭关养伤,暂时不会出来。青云宗宗主发了通告,说『此事已了,双方再无恩怨』。
明面上是给你台阶下,实际上估计是怕了。」
韩月把一张薄薄的传信玉简推过来,「凌师姐还说了件事……萧家和雷家的暗探回去之後,两家都安静了下来。
之前他们还盯着你在苍州的动作,这几天忽然把所有眼线都撤了。」
李信接过玉简扫了一眼:「撤了就撤了。省得我还要费心拔钉子。」
苏晚从粥碗里抬起头:「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麽?功勳还差最後一头化神吧?」
「还差一万三,再杀两头化神妖魔就可以了。」李信在石桌旁坐下,顺手拿起那碗糖粥喝了一口,「另外还有件事……
我之前修的日光神水经是残篇,完本在东南方向一千二百里外的日冕滩古战场。我打算过两天动身。」
「日冕滩?」韩月眉头皱了一下,「那地方我去过一次。灵气紊乱,天地元气像打碎的镜子似的乱,修士待久了容易经脉错乱。
而且……」她顿了顿,「日冕滩往东三百里就是万妖岭地界。
你刚杀了炽阳乌,他们那边肯定炸锅了,你现在过去,等於从他们後门敲锣打鼓地走。」
「没事,我跑得快。」李信笑道:「炽阳乌是万妖岭的,他死在我手里,万妖岭不会当没发生过。与其等他们什麽时候摸上来,不如我先过去看看。
日冕滩跟万妖岭三百里相邻,正好一探深浅。」
苏晚想了想:「我们……」
李信打断她的话,「你跟队长好好养伤,回宗门吧,这段时间不要出去接任务了。」
韩月张嘴想说什麽,终於还是没说,点了点头,笑道:「那你小心点。」
「不怕的,实在不行了,我就回去一趟。」
「也是。」
想到李信随身携带着本源珠虚影,比自己几人撤退还要方便,韩月和苏晚两人就忍不住笑了。李信摆了摆手,剑光拔地而起,三色长虹划破晨空,朝东南方向疾掠而去。
苍州城在他视野里越来越小,麦田和村落连成一片灰绿相接的色块。
暖玉匣里小青鸾探出脑袋迎着风啾了一声:「师父,万妖岭的妖修会不会在路上埋伏我们?」
「会。」
「那你怕不怕?」
「不怕。他们埋伏人,我埋伏他们。」
小青鸾想了会儿:「那我帮你望风。我眼睛可尖了!」
「你不是一直说你在望风吗?」
「这次是真的!我长新羽毛了,眼神比以前好了!」
李信飞了一段路之後,果然在半空中感应到了妖气。
不止一股,从不同方向飘过来,小心翼翼缀在後方和侧翼,不敢靠近,也不退走。
天凤翎速度太快,他们跟不上。李信故意放慢了速度,让那些跟踪的妖修能勉强吊在後面。
日冕滩还有半日路程,让他们跟着,正好在进入日冕滩之前先摸清万妖岭出动了多少人手。
他一边飞行一边将星光感知铺开,方圆二十里内的妖气轨迹尽收眼底。
一共四股妖气……
两股元婴初期,一股元婴中期,还有一股极淡极远,藏在更後方,以星光感知居然只能捕捉到模糊轮廓,那至少是化神期的妖物。
这些家伙并不莽撞。
自己有事在身,暂时懒得追杀。
「化神期的。」李信自语了一句,「万妖岭的妖怪还挺沉得住气。」
小青鸾耳朵一动:「化神期的?比你杀的那头乌鸦厉害吗?」
「不知道。没交手之前看不准。」
「那你还能打得过吗?」
李信想了想:「这头应该不是我的对手,不过,我也防不住对方元神遁空,靠近了才好打。」小青鸾好奇心得到满足,脑袋从匣沿缩回去,闷闷地说了一句:「那师父小心。要是遇到打不过的大家伙,我帮你挡一下。」
李信低头看了一眼暖玉匣:「你挡?你还没一只猫咪大。」
「我以後会长大的!」
「那就等长大了再挡。现在你先躲好。」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前方的天地异象已经越来越清晰。
日冕滩……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荒芜之地,地平线处空气扭曲得像被烧过一样,日光落在那片区域里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像无数面碎镜子铺在地上。
灵气紊乱到极点,每一口吸进去的天地元气都夹杂着细碎的火属余韵和水属残流,像一条大河被搅成了漩涡。
他在日冕滩边缘落了下来,星光感知伸入那片混乱的灵气场中仔细探查。
日光神水经的感应在这片紊乱中反而模糊了。
不过,大致就在滩地深处大约三百里的位置,被一层极厚极复杂的古战场残阵罩着,他的心中隐隐感觉到危险。
李信回头望了一眼身後。那四股妖气在日冕滩边缘停了,没跟进来。那极淡的化神妖气也在百里外就停住了,像一只蹲在黑暗中的眼睛,显然是在等待。
就像丛林里看到猎物的凶兽。
就算成妖了,也改不了这个性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