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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铁血清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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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六条禁令就写了出来。

    白纸浓墨,字锋凌厉。一禁菸馆赌馆,即日封禁,限期一日清空,逾期者抄家入狱。

    二禁娼馆卖身,主事枷号,从业者遣散,愿从良者登记做工。

    三禁各类骗钱福寿馆、算命堂,违令重办。

    四禁聚众闹事,为首者抓,从众者散,屡教不改以乱民论处。

    五禁私设黑市,商货入城必须登帐缴税。

    六、城郊设三处粥棚,招工修路修桥、整饬田亩,流民做工按天结钱,管两顿饭。

    告示底下盖着青龙会上海分部的朱红大印,红得扎眼。

    新军和青龙会的人拎着糨糊桶,沿街张贴。

    百姓围过来,里三层外三层。

    有个穿长衫的先生站在前头念,底下人窃窃私语。

    有人骂「新官三把火,长不了」,有人疑「粥棚能是真的?别是骗去做苦役」,也有面黄肌瘦的汉子眼睛亮了,悄悄拉着身边人打听粥棚在哪,一天能给几个铜板?

    混在人群里的地痞撇着嘴冷笑,挤了挤眼,悄悄退进巷子,往暗处报信去了。李信把所有官员叫住处院子里,大大小小的官吏,站了满满一院。

    他立在台阶上,声音平和,却是让人瑟瑟发抖。

    「雷文浩,你这个总督别当了,码头那里扛包的还差一些苦力,以後,你就去扛包吧。」

    「大人,大人不可以啊。」

    雷文浩学富五车,满脸威严儒雅,一听脸都白了。

    脑子轰的一下,说话都有些口不择言了。

    「拖下去。」

    「吴思俭,张东河,邓同深,你们几个,也交出手头上的事情,下到底下村庄,好好盯住分田令的推行状况,务必把春耕之事办好。

    「是,国师大人。」

    几人也是全都面如土色,磕头不止。

    前一刻,还是方面大员。

    下一刻,预计到的可以说是门庭清冷,就连街上一个土老百姓,也敢对他们破口大骂。无权无兵无勇。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飞燕师姐,从今日起,上海这里,执行军管。你担任总督一职,兼青龙会豹营统领。」

    「是,国师大人。」

    程飞燕抱拳应下。

    这是早就商议好的。

    既然别人办起事来,总会加入自己的种种理解,那就让刀子先行,把自己的理念实打实的贯彻下去。

    「据说,咱们华人,在海外都算二等公民,生活过得十分艰辛。甚至,大部分活得跟奴隶差不多。那麽,我就想不明白了,为何,洋人到了咱们的土地上,会被高高捧起,跟个大爷似的。你们跟我说说,这是为什麽?」

    底下众官员全都无语。

    他们知道的更多。

    不但是洋人,市井流氓,街头混混,那些与官员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七大姑八大姨,同样不把底层百姓当一回事。

    甚至,家里有点钱财的大小商人,也敢肆意妄为。一旦有事,金钱开道,什麽事都给平了。

    想踩就踩,想欺就欺了。

    真要告官?

    那就搞笑了,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这就是李信见到的乱象。

    「从今天起,谁再敢妄顾政令,就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你们手里有点权,不要乱用。当官要有当官的样子,敢贪赃枉法、吃里扒外的,这官就不要当了,上海那麽多厕所,卫生状况不太好,希望,下一个清理员,不是出在你们之中。」

    底下没人敢出声。

    有人额头冒汗,有人眼神躲闪,显然之前手脚都不乾净。

    可没人敢怀疑这话的分量……

    谁都知道,这位年轻主子,说得出做得到。

    京城那麽多御史和堂官,有一多半,现在还在京城洗公共厕所呢?听说,家里的妻妾嫌他们臭,早就卷了所剩无几的钱财,逃散四方。

    真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妻妾被别人睡,儿子被别人打,自己跟屎尿为伍,这不是有辱斯文的事情,是活着就好。

    活着不好吗?

    ……

    这一夜,城里出奇的静。

    赌馆烟馆都关了门,黑漆大门闭得死紧。青楼摘了灯笼,门口也没人揽客。

    街上只有巡夜的脚步声,梆子一下下敲着,在空巷里传得很远。

    谁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寂静。

    底下的气憋着,在淤泥里往上冒,就等个口子炸开。

    第二天、第三天,依旧没大乱子。

    只是巡夜的回来都说,背後凉飕飕的,像有人盯着。贴出去的告示,隔天就被人撕了,换上无字的白纸,糊得歪歪扭扭。

    等巡夜的赶过去,只看见个黑影拐进巷子就没了影。

    第三日夜里,出事了。

    四个兄弟巡到三官巷口,忽然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第二天扫街的发现时,四个人并排躺在墙根,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牙关紧咬。

    救醒之後,个个眼神发直,问什麽都含糊,只说一张没有五官的白脸,贴得极近,从墙里浮出来,对着他们笑。

    说话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像魂都丢了一半。

    再查,城西又多了两个。

    城隍庙门口的告示,也被换了。

    大白纸上,只有一个血红的「命」字。

    歪歪扭扭,红得发暗,墨迹还没干,凑近了闻有股铁锈味,不知是颜料还是血。

    右下角还画了个极小的笑脸,弯着嘴,跟那白脸的笑一模一样。………………………………

    夜风卷着纸钱灰从脚边吹过,庙里香早就灭了,香炉积着冷灰,冷冷清清。

    殿里神像蒙着尘,面目模糊,看着底下乱象,一声不吭。

    李信知道,随着自己把表面的乱象,全都压制住。

    藏在暗处的东西,按不住了。

    「走。」他回头吩咐身後的人,「沿最乱的三条街,清理过去,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李信这次亲自出来搜一搜,是因为他发现一个很让人好奇的现象。

    那些如同疯狂的一般的作乱之人,内心深处也是狂乱的。

    心声如同呓语。

    只有极致的贪婪和凶狠。

    说白了,就是为了发财,早就泯灭了人性。

    一个如此,倒也罢了。但是,十个百个如此,就很不简单。

    像是没了理智,只剩下欲望。

    这种人,救回来都是痴呆,显然不可能是自然而然的长成这般模样。

    如此一来,越发证明,暗地里,藏着什麽妖魔鬼怪。

    队伍从东街往西清。

    烟馆门一脚踹开,里面的菸鬼正躺着抽,烟枪还叼在嘴里,被拖起来时,烟泡掉在衣服上烧了洞也浑然不觉。

    烟枪烟灯烟膏堆在街上,码得老高,一把火烧了。

    黑烟滚滚,甜腻味飘满整条街,熏得人直犯恶心。

    赌坊里更是乱成一锅粥。牌九骰子赌桌全被劈碎,扔了一地,哗啦啦响。

    赌徒有的红着眼抢银子,有的往桌底钻,有的翻窗想跑,挨个被按在地上捆住。

    哭骂求饶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青楼门口跪了一排人。老鸨坐在地上拍大腿哭天抢地,头发散了,胭脂哭花了,嘴里骂着断她活路天打雷劈。

    姑娘们低着头抹眼泪,有的麻木,有的眼里藏着点盼头,也有的吓得发抖。

    几个地痞抄着家伙冲出来闹事,被士兵按住捆走。

    有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拎着砍刀,红着眼往李信这边扑,嘴里喊着跟他们拼了。

    还没近身,就被一道剑气震飞。

    砍刀当啷断成两截,壮汉胸口塌下去一块,血喷出去老远,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街上百姓尖叫着散开,跑出去几步又舍不得,远远站在巷口、趴在窗沿上看。

    有的怕,有的解气,也有的眼神怨毒,藏在人堆里看不清脸。

    李信走到街心,脚下踩着碎木片、骰子、散碎银子,咯吱作响。

    他抬头,扫过两侧楼窗。

    窗後藏着很多双眼睛,怨毒的,害怕的,兴奋的,像躲在洞里的老鼠,偷偷往外瞅。

    他开口,声音不高,顺着风飘出去,整条街都听得清。「两天。」

    「两天之内,所有此类铺子自己关门。

    两天之後还开着的,全都办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了承载的土壤,没有欲望生长的环境,我看,这黑手还能藏得多深。」

    身後一排灯笼在风里晃,红光摇曳,把人影拉得很长,像一长串没灭的鬼火。

    整条街,鸦雀无声。

    连哭喊声都停了。

    接下来的一天,上海静得诡异。

    像烧滚的水,忽然被扣上了盖子。

    水面纹丝不动,连个气泡都没有,底下火却越烧越旺,热气顶着盖子,随时能掀飞。

    所有人都在等。黑铺子的老板关起门聚在密室商量,有的拍桌子说他不敢真烧,烧了聚拢百姓围攻官衙;

    有的惴惴不安,说国师这人邪性,真敢动手。

    商量来商量去没个准主意,只说先看看,不行就出海。

    百姓有的收拾破包袱,等着去粥棚做工;

    有的把家里仅有的半袋米藏进地窖,怕再乱起来没得吃;

    也有些被邪性东西缠上的,半夜偷偷在墙角烧纸,念叨着求白脸大仙保佑,赶走青龙会。

    巡夜的加了三倍,脚步声整齐,可每个人心里都发紧。

    巷子里野猫叫得凄惨,风吹纸窗哗哗响,总像有人在暗处笑。

    所有人都等两天期限到,等那位李镇守,到底敢不敢真烧。

    第三天夜里,三更刚过。

    砰……

    不知哪里传来爆炸声,像油桶爆了,又像谁砸了铺子门板。紧接着,几个坊口同时涌出人来。

    黑压压的人群,举着白布幡,喊着乱七八糟的口号。

    起初还散,各喊各的,走到半路,喊声就齐了。

    「赶走青龙会!」

    「还我们活路!」

    人潮像潮水涌过来,带头的脸上抹着炭灰,抄着砍刀棍棒,沿路砸商铺、烧谷仓。

    火光瞬间窜起来,橙红色火苗窜得老高,映红了半边天。

    哭喊、砸东西、怒骂,混作一团,瞬间乱了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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