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答案,没人知道。
但他今天来,不是来翻旧账的。
“院长,上回那件事,失败的原因,不是因为中西医结合的路子走错。”
“思来想去,我觉得是因为执行方案的人没有把两套东西融通。中医开中医的方,外科做外科的手术,中间缺了一个能贯通的人。
孟老不知道我在台上会遇到什么样的组织层次,我也不知道孟老的方子在术前调理中改变究竟到什么程度。
我们各做各的,都是各自领域里最好的,但中间有一道壁垒。”
“现在这个病例,同样的难题摆在这儿,但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这个方案,是沈青梧沈大夫她提出来的。”
“沈大夫”这个称呼落进院子耳朵里,抬起头来看向赵学礼,眉头拧起,不是质疑,是在记忆里搜寻。
几年前那个从羊城来的年轻女大夫,顾慧文同志那台手术。
那台手术也是赵学礼主刀,本来希望不大的手术最后成功了。
“你说的是之前在咱们医院出现过的沈大夫?”
“对。今天我去附属医院,正好遇见她。”
赵学礼把今天下午在会议室里说了好几遍的方案又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院长,上面推行中西医结合,说明这条路是有价值的。不能因为之前摔过一次跤,就一直止步不前。苏振邦这个病例,如果现在不抓住这个机会,等弹片穿透血管壁,我们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常规方案摆在眼前,体外循环风险太高,保守治疗等于放弃,我们又能拖多久?”
院长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站了一会儿。
窗外京市的冬夜黑得像一块实心的铁,路灯的黄光在光秃秃的梧桐枝丫间投下稀疏的碎影,远处住院楼的几扇窗户亮着灯。
站了好一会儿,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像刚才那么紧绷。
“老赵,你说的政策我清楚,但结论现在还不好说。有一点,这个沈大夫,如果真的让她参与进来,所有操作必须在协和的监管下进行。
她出的方案,先拿到你们外科讨论会上审,把每一步的操作规范、可能出现的意外、应对预案都一条一条地理清楚。”
“这是自然。”赵学礼点头。
院长从窗前走回办公桌前,没有坐下,两只手撑着桌沿,看着赵学礼,语气郑重:“还有,病人和家属那边,你必须亲自去谈。
风险要讲清楚,不能含糊,不能绕弯子。
方案有成功的可能,也有失败的风险,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一字不漏地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愿意承担这个风险,签字同意,医院这边也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
如果他们不同意,这个方案到此为止。”
“院长,”赵学礼从椅子上站起来,“等跟家属沟通好之后,我会联系沈大夫。”
院长点了下头,重新坐回椅子,把老花镜戴上,刚才那番谈话好似已经耗尽了他今天最后一点精力。
赵学礼走到门口的时候,院长在身后忽然叫了他一声:“老赵,我希望你这次没看错人。”
“出最详细的方案,做最周全的预案。能控制的部分,我们做到极致。剩下的,尽最大的努力,其他的只能看天意。”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安静得很,赵学礼站了片刻,把大衣领口紧了紧,往楼下走去。
明天一早,他要去苏振邦的病房,把今天讨论的方案、所有的风险和可能,全部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