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功劳,太烫。「大人。」
西拉斯挺直腰。
「既然洛森已经对帝国暗面造成不可逆威胁,且但丁摄政王授权存在越权嫌疑,我们必须行动。」
瓦勒里乌斯看向他。
西拉斯指着阿格里皮娜坐标。
「我请求调派本舰随行的红猎手星际战士连队,并徵调附近内政部联合舰队。我们立刻跃迁前往阿格里皮娜星区。」
他越说越顺。
「以审判庭名义,直接接管当地防御权。对洛森本人进行强制异端审查。如果他反抗,就地肃清。」
他说完,等着赞许。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印表机齿轮空转的咔哒声。
瓦勒里乌斯慢慢转头。
那眼神不像在看副官。像在看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变异低能儿。
「去阿格里皮娜?」
西拉斯的喉咙动了一下。
瓦勒里乌斯往前一步。
「带着一个连的星际战士,几艘内政部破巡洋舰,去那里审查他?」
「大人,这是审判庭的职责——」
「你的脑子被亚空间蛆啃空了?」
瓦勒里乌斯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到星图前。
他指着那片正在变红的星域,唾沫几乎喷到西拉斯脸上。
「睁大眼睛看!恐虐战帮在转向!纳垢瘟疫舰队在转向!欧克兽人像闻见粪坑的苍蝇一样往那边挤!」
他把西拉斯往星图上一撞。
「你这个时候去阿格里皮娜,是去执行审查,还是去给恐虐大魔送颅骨?」西拉斯脸色发白。
「可是大人,洛森——」
「洛森是疯子。」
瓦勒里乌斯松开他。
「但不是傻子。」
他拍了拍自己的黑袍,像嫌副官把上面的灰弄脏了。
「他点燃的是一个星系级火药桶。接下来几个月,阿格里皮娜会变成全银河最凶的绞肉机。黑色军团主力进去,也要被扒掉一层皮。」
瓦勒里乌斯指着西拉斯鼻子。
「你想让我死?想让这艘黑船连同上面的基因种子库,一起给那个军阀陪葬?」
西拉斯终於闭嘴。
审判官多疑、刻薄、偏执。
瓦勒里乌斯三样全占。但他不蠢。
政治打压是在後方玩的。
在绝对火力绞肉机面前,审判庭的徽章挡不住宏炮,也挡不住恶魔的爪子。
「切断本舰与阿格里皮娜方向的全部物理航线。」
瓦勒里乌斯坐回指挥座,整理披风。
「洛森的宣告内容,他自称暗面掌印的越权行为,全部加密存档。」
他停了一下。
「等风暴平息。如果他还活着,我们再跟他算帐。」
侍从们齐声应命。
瓦勒里乌斯看向星图里那颗正在变成风暴眼的星球。
「现在,让那个疯子去和恶魔互相咬吧。」
……和审判庭的算计不同,洛森的宣告,在帝国暗面那些快要被压垮的战壕、舰桥和废墟里,砸出了另一种回声。
科拉克斯星域。
某处常年不见天日的巢都防线。
卡迪安第813步兵团的阵地上,污泥和血没过靴面。前方无主地里,第十四波变异教徒正在冲锋,嘴里嚷着乱七八糟的赞美词,身上挂着还没干的人皮。
防线後方,高音喇叭原本正播放政委的处决警告。
「後退者——」
滋啦。
频段被切断。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粗暴地挤进了阵地。
「纳垢的大不净者,我杀过。」
「恐虐的大魔,被我打成狗。」
战壕里,一名失去右臂的卡迪安老兵停下换弹匣的动作。旁边十七岁的新兵抓住他的袖口,手抖得把泥水都甩到了脸上。
「长官……这是真的吗?」
老兵没说话。
「真的有人能把大魔打成狗吗?」
老兵还是没说话。
然後他们听见最後一句。
「不怕死的,全他妈滚过来!」
「操你们所有人!」
战壕安静了。
连政委都忘了把手枪举起来。
几秒後,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
接着,笑声在战壕里传开。有人笑着咳,有人笑着骂,有人笑到一半把弹匣插回枪里,动作快得像刚睡醒。卡迪安老兵用仅剩的左手拉动雷射枪枪栓。
那张麻木了几个月的脸上,终於扯出一点东西。
不太像笑。
更像要咬人。
「不管他是谁。」
他把枪架上沙袋,瞄准前方冲来的变异人。
「这是老子这辈子听过最够种的演讲。」
政委站在掩体後,慢慢把爆弹手枪放低。
他看着那些原本快要被绝望压塌的士兵,一个个像被注入了什麽脏得要命、却好用得要命的药。
射击频率提高了一倍。
有人甚至主动爬上胸墙,把热熔炸弹扔进了敌群里。
政委看向喇叭。帝国暗面掌印者?
他不知道这个头衔合不合法。
但至少这一刻,那个叫洛森的男人,用最不体面的方式,往这群等死的凡人嘴里塞了一口火。
……
另一处深空。
一艘受损严重的黑色圣堂打击巡洋舰,孤独漂在陨石带里。
舰桥内,技术军士正带人抢修火控阵列。剑阁元帅站在战术桌前,盯着还在闪烁的阿格里皮娜坐标。
广播播完後,舰桥里没人立刻说话。
连长先开口。
「报出坐标,主动要求全银河宿敌集结攻击一点。」
他看向元帅。
「这是战术自杀。阿格里皮娜再坚固,也挡不住数十支混沌舰队围攻。哪怕原体复生,也没有这种打法。」剑阁元帅没有反驳。
他看着星图上正在转向的敌舰航线。
「是自杀。」
连长皱了皱眉。
元帅又说:「也是牺牲。」
舰桥里几名圣堂抬起头。
「你们看见他把恶魔引向自己。」
剑阁元帅伸手,将几个正在从周边星区消失的红点标出来。
「但他这一句话,清空了四个星区的混沌游击力量。」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战士。
「几百个农业世界,几十个巢都世界,因此喘了一口气。」
连长沉默了。剑阁元帅摘下头盔,朝阿格里皮娜方向重重捶击胸甲。
「这才是帝国之盾。」
他顿了一下。
「只是不知道,那位掌印大人的骨头,够不够硬。」
……
圣卡斯帕星系外围。
圣血天使旗舰。
红色警报灯熄灭了一半。
全息海图上,原本像铁幕一样包围圣卡斯帕的混沌舰队光点,正在发生变化。
暗面摄政王但丁双手撑着战术桌,背後的光投在圣吉列斯面具上,看不出表情。
在此之前,他还在和洛森通讯。
他向洛森说明圣卡斯帕星系正面临千亿人口的灭顶之灾,希望洛森的机动力量能支援。洛森没有回答。
他直接切断了通讯。
那一刻,但丁以为洛森拒绝了。
他并不怨。
帝国暗面就是这样。
每个人都在失血。没有谁理所当然能把最精锐的部队填进别人的绞肉机。
但丁已经准备下令全舰队突入。
哪怕战损超过八成,也要给圣卡斯帕争出一线生机。
然後洛森的广播响了。
当那句「操你们所有人」在血之召唤号舰桥里炸开时,整个指挥层像被人按住了喉咙。
但丁看着海图。
那些本来准备对圣卡斯帕实施轨道轰炸的怀言者战舰,那些在航道边缘等待收割灵魂的恶魔引擎船只,全部停住了。接着,九成混沌舰队像闻到血的鲨鱼,在太空中完成暴力转向。
他们抛弃了几乎到嘴的猎物。
抛弃了缺乏防御的巢都和农业卫星。
亚空间引擎一个接一个亮起。
目标,阿格里皮娜。
洛森没有派一兵一卒来救援。
但他用几句话,解了千亿人的死局。
「他在引火烧身。」
但丁直起身。
面具後的声音很轻,却让舰桥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作为活了一千五百年的统帅,他只用一瞬,就明白了洛森的意图。
洛森没有把战场放在圣卡斯帕。他把所有压力拽去了阿格里皮娜。
用自己,替圣卡斯帕挡刀。
「洛森兄弟……」
但丁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本想说「太烈」。
可这个词放在眼前的星图上,显得太轻。
旁边的撕肉者战团长加布里埃尔·赛斯已经快按不住自己。
他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屏幕当场裂开。
技术仆从刚想抬头,和赛斯对上视线,又立刻把脑袋低下。
「这他妈才是真汉子!」
赛斯盯着阿格里皮娜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不躲在堡垒後面算计,直接把刀子捅进恶魔鼻孔里!掌印大人比我更像撕肉者战团长!」他转头看向但丁。
「摄政大人,下令吧。圣血天使和撕肉者立刻拔锚,去阿格里皮娜帮他杀出一条血路!」
「不行。」
但丁拒绝得很快。
赛斯脸色一沉:「为什麽?」
「混沌主力被引走了,但圣卡斯帕内部还有邪教徒和散兵游勇。我们现在必须肃清残敌,稳住星区。」
但丁看着星图。
「而且洛森既然敢把敌人叫过去,就说明他在阿格里皮娜有自己的布置。大兵团直接压过去,未必是帮忙,可能会打乱他的杀局。」
赛斯不爽地啧了一声。
但他没继续顶。
因为但丁说得对。
这更让他不爽。但丁转向舰桥角落。
「阿斯托利亚。」
後勤副官立刻上前,抱着数据板。
「大人。」
「我之前让你在巴尔给洛森战团准备的那批受损动力甲,怎麽样了?」
阿斯托利亚快速翻阅。
「大人,三千四百具严重破损、被机械教判定为难以修复的动力甲残骸,已全部封装完毕。」
「好。立刻发给他。」
但丁停了一下。
阿斯托利亚本来已经准备退下,听见这停顿,心里咯噔一声。
但丁说:「把那批准备装配给下一代原铸新军的马克十型动力甲,也提出来。」
阿斯托利亚的手一抖。数据板差点掉下去。
「大人?」
「一千具新甲。」
但丁看着他。
「连同那三千具坏甲,一起送去阿格里皮娜。」
後勤副官的脸刷地白了。
「大人,您指的是那批由火星大贤者直接配发的全新马克十战术装甲?」
「我说得不够清楚?」
「清楚,可是——」
阿斯托利亚把数据板抱得更紧,像抱着一块快爆炸的等离子核心。
「大人,这绝对不符合军械配发规定。基里曼大人编写的《阿斯塔特法典》有明确限制,每个阿斯塔特战团满编不得超过一千人,这是为了防止大叛乱再次发生的底线。」
他越说越急。「我们前不久已经以新编复仇者战团的名义,给洛森拨付了六百多具全新动力甲。如果现在再送一千具新甲,加上他自己修复的那些,他手里的动力甲数量会突破四千。」
赛斯在旁边听得不耐烦,手已经按上链锯剑。
阿斯托利亚硬着头皮继续。
「这已经远远超出一个战团规模。内政部会认定这是重建军团。审判庭一定会问责巴尔,甚至会派异端审判庭调查您。」
舰桥里没人说话。
但丁听完了。
如果是过去,他会权衡。
他会计算各方反应,考虑高领主议会、内政部、机械教和审判庭的脸色。
帝国暗面已经够脆弱,任何越界都可能引发内乱。
可今天,洛森那句话把但丁心里某根绷了一千五百年的弦砸断了。
洛森能为了几千亿陌生人,把全银河最脏最疯的仇恨拖到自己身上。
他这个暗面摄政,还要在这里怕一份问责报告?「我说送去。」
阿斯托利亚却立刻闭嘴。
「就立刻送去。」
但丁指向星图上那些涌向阿格里皮娜的红点。
「洛森兄弟正在用自己的命,用那颗星球,为整个帝国暗面拖时间。为圣卡斯帕千亿平民挡刀。」
他转过头。
「法典是死的。防线是活的。」
阿斯托利亚嘴唇动了动。
但丁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千具动力甲怎麽了?」
圣吉列斯的面具在灯光下显出一丝近乎嘲弄的冷意。
「如果能挡住混沌的步伐,一万具,我也送。」他看向後勤副官。
「至於审判庭。如果他们觉得我违反法典,如果他们对我的物资调配有意见。」
但丁停了一下。
「让他们带联合舰队来找我。」
「把我的暗面摄政职务撤了。」
「我为这个帝国打了一千五百年,早就累了。正好退休,回巴尔,去陵墓里陪我的父亲。」
阿斯托利亚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从未见过这位永远以大局为重、永远把责任压在肩上的摄政王,说出这种近乎摆烂的话。
他还想再劝一句。
一个庞大的黑影挡住了他。
赛斯走过来,直接把他推得一个踉跄。
「算帐先生。」赛斯低头看他。
「摄政王让你办,你就滚去办。」
阿斯托利亚稳住身体,脸色更白。
赛斯拍了拍腰间链锯剑。
「难道你想看着掌印大人和他手下那群硬汉,光着膀子在火线上跟混沌星际战士拼刺刀?」
「法典是给後方喝茶的人看的。」
「前线要的是钢板、爆弹、能挡刀的甲。」
他凑近一步。
「少一具,我亲手把你的脑袋塞进等离子反应堆。」
阿斯托利亚立刻站直,右拳重重砸在胸口。
「是!摄政大人!赛斯大人!我立刻去办!」
他转身走得飞快,差点撞上门边的伺服颅骨。舰桥重新安静下来。
但丁走到防爆玻璃前。
窗外,原本被混沌舰队火光映红的星空,正在一点点恢复深黑。
那些足以摧毁几个世界的死亡阴影,全都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阿格里皮娜即将成为整个银河最血腥、最恐怖的风暴眼。
但丁看着那片黑暗。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
「希望洛森兄弟的骨头,真有他说的那麽硬。」
阿格里皮娜主星,总指挥枢纽。
巨大的全息星图悬在沉思者阵列中央,像一片被强行钉住的星海。几百名t系列机械死士围在四周,背後的伺服臂不停伸缩,数据线像黑色藤蔓一样接入一排排逻辑接口。
洛森坐在宽大的指挥椅里,手里抛着一枚地狱黄铜齿轮。
齿轮落下,又被他接住。清脆一声。
没人说话。
那通足以把天捅破的全频段广播已经发出去了。
洛森当然知道後果。
接下来几个月,阿格里皮娜会被多少舰队盯上,会有多少疯子、恶魔、异形和审判庭的老狗在星图上把这里圈红。
他不是吼完就等死的莽夫。
洛森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
战略上,可以把敌人骂成猪狗。
战术上,必须把这些猪狗当成随时能咬断喉咙的洪荒巨兽。
意识下沉。
蜂群思维的汇报随即铺开。
【战斗报告:第一至第六登陆楔拔除战役,铁笼王座号跳帮战。】【阵亡雷霆战士级死士:1430名。】
【阵亡熊卫重装兵:112名。】
【阵亡白虎动力甲战士:15名。】
【指令执行:兵源已全部补齐。当前战斗序列,维持百分之百满编。】
洛森眼皮都没抬。
这些数字不是哀悼。是成本。
【後勤储备核算:当前生命点常规战备储备量,已强制锁定三千万点红线。】
【目标:确保面对即将到来的星系级围攻时,战斗序列可承受最高频绞肉消耗,不发生补给断档。】
【基石序列部署:当前阿格里皮娜主星已部署基石序列五百万。後续将根据生命点储备与战场基建需求,每个十四天收割周期,追加传送二百万至三百万基石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