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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森那通全频段明码广播,像一枚没装引信、直接塞进亚空间核心的旋风鱼雷。
它炸在了整个银河的耳朵里。
大裂隙之後,星炬黯淡,帝国暗面早已乱成一锅被恶魔搅过的烂粥。可就算把时间往前推一万年,推回大远征,推到帝皇仍能行走在人间的年代,也没人这麽干过。
没有军阀会把自己的物理坐标明码报出去。
没有战团长会对整个物理宇宙和亚空间同时邀战。
没有星界军元帅会把一颗铸造世界摆成靶子,然後冲着全银河骂一句:
不怕死的,滚过来。
在帝国正规军的战术教范里,这不叫防御。
这叫疯子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审判庭的推演沉思者甚至没能给出完整结论,屏幕上只跳出了三行红字:
不可控。
不可复制。建议立即清除。
但真正站在高处的人,在最初那一下被噎住之後,很快看明白了。
洛森不是在送死。
他在圈地。
他把阿格里皮娜这颗武装到地心的铸造世界,硬生生砸成了一个黑洞。
那些原本会像蝗虫一样扑向帝国暗面几千个脆弱星系的混沌战帮,那些会顺手炸掉农业世界、屠空巢都、把平民做成祭品的异形劫掠者,全被他一句话扯进了自己的引力圈。
阿格里皮娜成了一座星系级绞肉机。
洛森把场地铺好,把刀片磨亮,然後冲全宇宙吆喝:
肉,自己滚进盘子里来。
……
恐惧之眼边缘,猩红航道。
一艘「杀戮级」混沌巡洋舰正贴着现实与亚空间的边缘航行。舰体外壳上钉满黄铜颅骨,有些还没完全乾透,血顺着符文缝隙往下淌,被亚空间风暴舔进虚空。
这是吞世者第八战帮的旗舰。
战帮领主卡隆坐在一座由星际战士颅骨堆起来的指挥座上。他半颗头骨已经被金属替换,屠夫之钉的神经索从後脑钻进去,像一窝活着的铁虫,扎进大脑皮层。
舰桥中央的恶魔通讯阵列突然炸出一串刺耳杂音。
几个血奴还以为阵列又要吃人,下意识往後缩。
下一刻,洛森的声音从每一根黄铜管道里滚了出来。
「恐虐的大魔,被我打成狗。」
「不怕死的,全他妈滚过来!」
「操你们所有人!」
链锯斧停止了空转。
两名正在擦拭斧刃的变异星际战士抬起头,看向指挥座。
卡隆没有立刻暴怒。这反而让舰桥上的奴隶们更害怕。
那具永远被屠夫之钉折磨得抽搐的庞大身躯,居然安静了下来。
不止他。
舰桥上所有植入屠夫之钉的吞世者老兵,都在那一瞬间察觉到脑子里撕扯血肉的剧痛停了一拍。
只有一拍。
够了。
卡隆站了起来。
脚下几个还没死透的颅骨被踩碎,发出湿响。
他走到观察窗前。
窗外不是星空,是翻滚的亚空间。原本混乱无序的潮汐正在染红,红得像有人把一整片星云按进了血池。
黄铜钟声从维度另一侧传来。
一下又一下。卡隆咧开嘴。
「祂看见了。」
旁边一个吞世者舔了舔斧刃上的锈血:「谁?」
卡隆转过头。
那个战士意识到自己问了废话,立刻把头低下。但已经晚了。
卡隆随手抡起链锯斧,斧背砸在他的胸甲上,把人砸得横飞出去,撞断两根承重柱。
「血神。」
没人再问第二遍。
在恐虐的教条里,懦夫该死,法师该死,阴谋家该死。躲在阵地後面拿巫术和算计偷命的人,全都该被剥皮挂上王座。
可那个凡人不一样。
他报出坐标。
他站在屍骨上要操全银河的混沌。他用盾牌、战斧和步兵冲锋,正面拆了钢铁勇士的攻城集群,还抢了旗舰。
这不是帝国防线。
这是角斗场。
而且是用一整颗铸造世界搭起来的角斗场。
卡隆的呼吸一点点粗重起来。屠夫之钉重新开始咬他的大脑,但这一次,疼痛像鼓点。
他听见了血神没有说出口的命令。
去阿格里皮娜。
砍下那个帝国掌印的头。
用他的血,浇灌王座。
卡隆拔出那把两米长的重型链锯斧,狠狠砸在舰桥地板上。
火花炸开,几个奴隶被吓得跪倒。
「导航员!」他吼得整艘舰桥都在抖。
「改航!」
血奴导航员从占卜池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半张刚吃完的人皮:「去、去哪,领主?」
卡隆看着他。
导航员立刻把嘴闭上。
卡隆一脚踹翻身边的颅骨架。
「阿格里皮娜。」
「亚空间引擎超载。所有船,拔锚。」
舰桥上的吞世者终於反应过来,链锯斧一把把咆哮起来。
「血祭血神!」
「颅献颅座!」
……与恐虐那种被点着的狂热不同,亚空间更深处,纳垢花园安静得像一口被盖上的棺材。
腐肉和骨骼长成的巨树上,脓果低垂。
瘟疫河流平日里慢吞吞地流淌,河面漂着泡胀的屍骸,纳垢灵们会在烂泥里打滚,把彼此推下水,再咯咯笑着爬出来。
今天没有笑声。
一只纳垢灵刚从泥里探出脑袋,下一秒又把自己埋了回去,只留两个圆眼睛惊恐地转。
半空中的瘟疫苍蝇像被无形的手扫过,一片片坠落,落地後没有腐烂,没有滋生新虫,只变成灰。
那条流淌着七百种致命病毒的河,停了。
河面结出一层灰白硬壳。
花园中央,破木板和生锈钢铁搭成的庞大庄园深处,传出一声叹息。
所有纳垢灵同时把脑袋缩进了腐肉里。
慈父发怒了。
在纳垢的教义里,死亡从来不是终点。屍体倒下,蛆虫诞生。
肺叶腐烂,孢子繁盛。
疾病、瘟疫、脓液和衰败,都只是生命换一种方式继续拥抱世界。
恶魔王子死了,无所谓。
克莱恩那些祭坛毁了,也无所谓。
那些升魔的凡人不过是花园里长得稍微高一点的杂草,割掉了,迟早还会烂出新的芽。
可大不净者不同。
那是纳垢最宠爱的孩子。
也是祂自身的一部分。
洛森用帝皇金火烧掉的,不是一名将领。
是从神明身上硬生生剜下来的一块肉。
而那块肉,没有回来。没有变成蛆虫,没有回到河流,没有在花园里开出新的烂肉花。
它消失了。
永远消失了。
腐败之风从庄园深处刮出,带着浓重屍臭,扫过亚空间中集结的瘟疫舰队。
终焉号。
死亡守卫第一连连长,纳垢神选泰丰斯,站在指挥甲板上。他臃肿的终结者装甲里,无数毁灭虫群正在躁动,甲缝里不断有虫爬出来,又被他身上的毒雾融成液体。
他听见了花园深处的神谕。
不是平日那种慈父絮语。
不是「孩子,去传播我的礼物」。
这一次很短。
「夺回来。」
泰丰斯抬了抬头盔。甲板上的死亡守卫全都看向他。
片刻後,第二道神谕落下。
「不准杀他。」
「把那个名叫洛森的凡人,活着带回花园。」
「带到慈父的坩埚前。」
泰丰斯破败头盔下的毒光闪了一下,他转向身後的疫病司铎。
「停止前往奥特拉玛星区。」
司铎迟疑了一瞬:「可那边的腐化仪式已经……」
泰丰斯看了他一眼。
那名司铎胸腔里的虫群突然暴动,把他从内部啃穿。他跪在地上,几秒内塌成一堆还在蠕动的烂肉。
泰丰斯跨过那堆肉。
「通知所有瘟疫舰长。」「目标变更。」
「阿格里皮娜。」
「准备静滞捕获网。最高级灵魂枷锁。」
「慈父要活的。」
……
另一个无法用物理维度描述的地方。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高低,只有水晶、光谱、倒置的门、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阶梯,以及一千种同时发生又彼此否定的未来。
万变之主的迷宫中,一座巨大的水晶钟楼悬在虚空。
钟楼顶端,双头鸟首的大魔盘踞在星相仪前,蓝色羽毛一层层展开,像燃烧的冷火。
织命者,左头看见过去,右头看见未来。
唯独现在,在它眼里永远是一个被撕开的洞。
此刻,两个鸟头同时盯着星相仪上代表阿格里皮娜的命运线。银河的命运在这里通常是线。
红的战争,绿的瘟疫,金的信仰,黑的背叛。
可阿格里皮娜那里不是线。
是一块纯黑的斑。
像有人把命运布料烧穿了。
织命者左头尖叫:「没有记录!过去没有这种现象!灵魂不回归,恶魔不重生,因果断裂……」
右头低笑:「未来也看不清。所有丝线到了那里都被吞掉。血神的狂犬会去,慈父的舰队会去,更多火也会去。」
左头啄了右头一下。
「你笑什麽?」
右头反啄回去。
「你不也在笑?」
织命者的爪子伸向星相仪,轻轻拨动了几根亚空间暗流的丝线。恐惧之眼边缘几场风暴,被它稍微抚平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足够恐虐和纳垢的舰队比预期快上三成。
它又把几个迷航的红海盗战帮导航信号偏了几度。
不多。
刚好会撞上阿格里皮娜外围防线。
「去吧。」
两个头终於同时笑起来。
「都去。」
「让我看看,当所有混沌之火都烧向你时,你那颗吞东西的小黑洞,还能不能守住现实的边。」
它盯着那片黑斑,语气近乎温柔。
「阿格里皮娜,会是全银河最漂亮的实验台。」……
阿格里皮娜星系外围,三十光年外,混乱陨石带。
欧克兽人的waaagh船队停在那里,像一堆被绿漆、铁皮和暴力强行粘起来的太空垃圾。
最大的那艘战舰叫碎骨者号。
这名字是昨天刚改的。
前天它还叫大牙号,因为舰头的大牙撞碎了一艘海盗船,牙掉了,所以格尔卡觉得名字不吉利,顺手把负责刷漆的屁精砸进了燃料炉。
舰桥上,身高接近四米的兽人军阀「搞毛之牙」格尔卡,正在用一把比成年人还高的动力砍刀劈指挥台。
刚才那段人类广播从破烂大喇叭里钻出来的时候,他听得很认真。
尤其是那句:
「不怕死的,全他妈滚过来!」
翻成欧克的意思非常清楚:
这里有一场全银河最响、最红、最能打的大架。管饱。
格尔卡兴奋得一刀把指挥台劈成两半。
「waaagh!!!」
他仰头咆哮。
舰桥里几百个兽人小子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但老大叫了,他们也叫。
「waaagh!!!」
格尔卡挥舞砍刀,指向舰桥外那片乱七八糟的星空。
「听见没,小子们!那个瞎嚷嚷的虾米说他在那个……阿……阿什麽娜!」
旁边一个小子小声提醒:「老大,是阿格里皮——」
格尔卡反手一拳把他打进墙里。
「俺知道!」
他重新看向众兽人。「那个虾米说他砍死了带刺的铁皮罐头,还砸烂了会喷火的大块头!他说他很能打!他说他很硬!」
格尔卡踹翻一个靠太近的兽人老大。
「俺问你们,谁最硬?」
舰桥里的兽人们把枪、扳手、砍刀和不知道哪里拆下来的管子全举了起来。
「俺们最硬!兽人最硬!」
「全舰队,转舵!」
格尔卡吼道。
「引擎开最大!往管子里多塞几个屁精!谁敢说不够劲,俺就把他也塞进去!」
几个技工小子立刻欢呼着冲向引擎区。
格尔卡转过头,看向舰桥角落里那个披着破烂长袍的屁精导航员。
屁精正试图把自己缩进一只空弹药箱里。
没成功。「你!」
格尔卡用砍刀指着他。
「指出那个阿什麽娜!马上!」
屁精颤巍巍爬出来,从怀里掏出半张帝国星图。
那星图显然经历过火烧、水泡、脚踩和某种不明牙印。屁精把它铺在地上,拿红蜡笔在上面画了半天,越画越慌。
「老、老大……」
格尔卡眯起眼。
屁精的声音一下小了八度:「俺找不到那个阿格里皮娜。这张纸上全是洞。俺不知道俺们在哪,也不知道它在哪……」
舰桥安静了一秒。
格尔卡低头看他。
「你不知道路?」
屁精哭了:「但俺知道哪边比较红——」砰。
格尔卡一脚踹过去。
屁精像炮弹一样撞上精金舱壁,炸成一团绿血和破布,顺着墙往下滑。
格尔卡指向旁边另一个尿了裤子的兽人小子。
「你!带路!」
那兽人小子瞪大眼:「俺?」
「对!不知道路就凭感觉开!」
格尔卡把砍刀扛回肩上。
「哪里的火最大,哪里的枪最响,俺们就去哪!」
「waaagh!!!」
绿皮船队喷着黑烟,互相撞了三次,炸了两艘小船,最後还是轰轰烈烈地冲进了亚空间。
方向未必对。气势很足。
……
审判庭黑船,大厅。
黄铜印表机吐出羊皮纸,齿轮还没停稳,瓦勒里乌斯已经把纸扯了下来。
上面的字很少。
「这里是阿格里皮娜主星。我是帝国暗面掌印者,洛森。」
最後一行更短。
「操你们所有人。」
瓦勒里乌斯把羊皮纸攥成一团。
玫瑰星结在他胸前起伏,像随时要把那身黑袍撑裂。
「疯子。」
他把纸团砸在地上。「一个毫无敬畏之心的疯子。」
周围的侍从没有一个敢弯腰去捡。
瓦勒里乌斯转身,看向自己的高级副官和一众审判官侍从。
「帝国暗面掌印者?」
他冷笑一声。
「他怎麽敢用这个头衔?」
没人接话。
这个问题不是让人回答的。
瓦勒里乌斯自己给了答案。
「马卡多大人的印信,代表越过内政部、法务部,甚至审判庭的最高独裁权。但丁只是一个星际战士战团长,哪怕他现在挂着暗面摄政的名义,他凭什麽把这种东西给一个基因种子来源都不清楚的军阀?」
在他看来,帝国官僚体系再臃肿,再腐烂,再迟钝,也是一道枷锁。
一道防止人类再次滑进大叛乱的枷锁。洛森绕过了泰拉高领主,绕过了审判庭审查,绕过了所有该盖章、该签字、该互相扯皮一百年的程序。
他占了一颗比泰拉还大的铸造世界。
手里捏着没报备的军队和舰队。
现在还对整个银河发布了近乎独立宣言的广播。
这不是功臣。
这是变量。
而审判庭最恨变量。
「洛森的深度审查呢?」
瓦勒里乌斯看向首席副官。
「基因序列。战团来源。军队来源。他为什麽能控制阿格里皮娜沉思者阵列?他那种阻断亚空间污染的火焰,到底是什麽?」
副官西拉斯立刻翻开数据板。
「大人,暗面情报网已经瘫痪百分之八十。关於洛森,我们只有但丁摄政王通过星语加密传回的一份简报。简报称其战团名为『复仇者』,灵魂纯洁性已经通过圣裁之轮测试。」「圣裁之轮是死物。」
瓦勒里乌斯打断他。
「人心会变。」
西拉斯低头:「是,大人。」
「如果他守不住阿格里皮娜,那颗铸造世界就会落入黑色军团、混沌战帮或者恶魔手里。」
瓦勒里乌斯走到战术桌前,指节敲在星图边缘。
「地心巨炮,完整工业线,沉思者阵列,船坞,武库。」
他每说一个词,周围侍从的头就低一分。
「这等於他亲手替混沌造了一座永不枯竭的兵工厂。」
西拉斯看见了机会。
他年轻,野心足,还没学会在审判庭里最重要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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