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分钟後,铁誓要塞残破的中心广场上。
六百多名身披重甲的阿斯塔特星际战士,踏着满地的瓦砾与混沌恶魔的残骸,列成了极其整齐的方阵。
站在最左侧的,是赛斯麾下仅存的百余名撕肉者战团战士。
他们刚刚经历过长达七十四天的绞肉机血战,暗红色的动力甲上挂满了凝固的黑血与碎肉。
居中的,是但丁亲自带来的三个圣血天使大连。
这些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精锐老兵,装甲上涂装着高贵的鲜血红。
他们站得笔挺如松,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钢铁城墙。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控制地被方阵最前方的那群「怪物」所吸引。
那是一百二十名被重型锁链五花大绑的死亡连战士。
他们全身上下只剩下象徵着死亡的纯黑涂装,胸甲和肩甲上用鲜血画着刺眼的红色交叉十字。
这些战士早已丧失了语言能力,喉咙里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他们拼命挣扎,试图用牙齿咬断锁链,用头盔撞击地面,口中依然在含混不清地咒骂着万年前的叛徒「荷鲁斯」。
为了压制这一百二十头失去理智的凶兽,但丁甚至动用了十二台重型犀牛运兵车作为锚点,用绞盘死死拉住他们身上的锁链。
十几位身穿黑袍的圣血天使牧师站在他们身边,声嘶力竭地吟唱着安抚的经文,却只能勉强让他们不互相撕咬。
绝望、悲哀、疯狂。
这三种情绪如同实质般的乌云,笼罩在所有清醒的星际战士心头。
每一个站在这里的圣血天使子嗣,看着前方那些在泥潭中翻滚的黑色野兽,都会在心
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就是他们所有人注定的结局。
洛森站在方阵的正前方,目光扫过这六百多名代表着帝国最巅峰武力的杀戮天使。
「兄弟们,我知道你们在害怕什麽,我也知道你们在对抗什麽。」
「八千年了,你们背负着原体最深沉的悲痛,在疯狂的边缘为人类流血。你们的忠诚,足以让群星黯然失色。」
银色双翼在他背後猛地展开,将他托举到距离地面十米的半空中。
「今天,帝皇听到了你们的咆哮。神圣的王座,将赐予你们安宁!」
【精神逆熵】!
以洛森为中心,一股极其庞大的淡金色波纹,席卷了整个要塞广场!
当那片淡金色的光芒扫过方阵时,在场的六百多名星际战士,同时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绝对零度的清泉。
那种长年累月潜伏在基因深处、如同毒蛇般时刻啃咬着理智的狂躁感,那股每当闻到血腥味就会在脑海中回荡的属於原体圣吉列斯死亡前夕的绝望悲鸣,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极其强横、绝对有序的规则之力死死压制!
在他们的灵魂深处,一面绝对透明的规则壁垒拔地而起。
狂怒依旧存在,依然能为他们提供撕碎装甲的恐怖力量,但那股狂怒被死死挡在了壁垒之外。
他们从被狂怒吞噬的第一视角,瞬间切换成了冷静旁观的第三视角。
绝对清明!
数百名身经百战的老兵,此刻竟然惊讶得微微颤抖。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大脑中那种前所未有的、宛如初生婴儿般的澄澈与宁静。
但最震撼的画面,发生在方阵的最前方。
那一百二十名像疯狗一样挣扎咆哮的死亡连战士,在被金光扫过的瞬间,动作戛然而止。
发出刺耳金属摩擦声的锁链,猛地松弛了下来。
一名半张脸的头盔都被自己抓碎的死亡连老兵,缓缓停止了喉咙里的野兽嘶吼。
他呆呆地跪在满是泥泞和恶魔体液的地上,用那双沾满黑血的手,极其缓慢地摸了摸自己被涂成纯黑色的胸甲。
他猩红色的目镜光芒迅速消退,恢复成了清澈的冰蓝色。
他环顾四周,看着身边那些同样停止了发疯、满眼茫然的兄弟,又看了看远处高台上激动得浑身发抖的但丁。
「我回来了?」
这名老兵沙哑着嗓子,吐出了他整整二十年来,第一句具有完整逻辑的帝国哥特语。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一名负责看押的圣血天使牧师扔掉手中的经文法杖,一头跪倒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捂住面甲,发出了如同孩童般撕心裂肺的痛哭。
这哭声如同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整个广场。
六百多名星际战士再也无法维持阿斯塔特的冰冷纪律,他们疯狂地冲向前方,将那些刚刚苏醒的死亡连兄弟从泥潭中拉起来,狠狠拥抱在一起。
钢铁碰撞的声音、狂喜的怒吼声、难以置信的哽咽声,汇聚成了一股直冲云霄的声浪。
洛森缓缓降落回地面,银色双翼收束进装甲背後。
他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给这六百多人施加的,是一次群体性的精神逆熵微操。
蜂群思维同时处理六百个大脑的精神壁垒构筑,消耗了他不少的亚空间能量,但这一切绝对物超所值。
但丁大步流星地冲到洛森面前。
他刚才仔细感受了自己大脑内的状态。
那种折磨了他一千多年的、时刻需要用极强意志力去压制的黑色狂怒前兆,消失得乾乾净净。
「这是真的————这竟然是真的————」
但丁一把握住了洛森的右臂:「阁下!」
但丁的眼眶中闪烁着罕见的泪光:「你拯救了圣血天使!你拯救了圣吉列斯的所有子嗣!我活了一千五百年,从未觉得语言如此苍白。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整个圣血血脉,都欠你一个永远无法偿还的恩情!」
「摄政大人,圣血天使战团为了保护帝国疆域,流的血已经够多了。你们在最绝望的暗面抵御群星间的恐怖,若是连灵魂都要被折磨,那对你们太不公平了。我洛森不过是借用了帝皇赐予的一点微末力量。能帮圣吉列斯最优秀的子嗣解决黑怒的困扰,让他们能拔
出更加锋利的剑去斩杀恶魔,这是我白虎战团的荣幸。」
洛森绝口不提报酬,反而把对方捧到了道德的制高点。
果不其然,听到洛森如此谦逊豪迈的回答,但丁眼中的感激瞬间化作了极其浓烈的敬佩。
「好!好一个为了帝国!」
但丁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随後猛地转头看向身後的副官。
「立刻起草通讯。」
「告诉圣血天使、血龙、血翼、血剑、悔罪军团、绝杀天使————所有圣血後继战团————」
「黑怒,有办法了。」
「凡是能脱开战线的,凡是能派出代表的,凡是还有一口气的,全部来铁誓要塞集合。」
副官怔了一下,复述确认:「摄政大人,您的意思是,全体圣血後继战团集结?」
「对。」
「大人,上一次所有子团集结,是————」
「巴尔保卫战。」
但丁自己接上了这句话。
副官的喉结动了动。
巴尔保卫战,那是对抗泰伦虫族利维坦舰群的最终死守。那一战,圣血天使的老家巴尔星,亲眼目睹了几十个後继战团的代表齐聚在原体的陵寝前。那是一场死战的集结,一场只许胜不许败的集结,一场明知是死地、所有人依然要来的集结。
上一次所有子团集结,是为了迎接死亡。
这一次————
是为了迎接希望。
副官猛地立正,用右拳狠狠砸在胸甲上,随即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狂奔而去。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分开了。
那一百二十名刚刚摆脱黑色狂怒的死亡连战士,在卸下了身上沉重的精金锁链後,排着整齐的队列,大步走到了洛森面前。
他们的装甲依然是象徵死亡的漆黑色,上面还残留着疯狂挣扎时留下的划痕和乾涸的血迹。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恢复了阿斯塔特星际战士独有的冷峻与坚毅。
「砰!」
一百二十名黑色巨人,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倒在洛森面前。
为首的一名死亡连老兵,仰起头,看着洛森。
「白虎的统帅,我们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
老兵的声音沙哑:「我们原本注定要像失去理智的野犬一样死在烂泥里。是你,把我们的灵魂从深渊里拽了上来。把作为战士的尊严,还给了我们。」
老兵们拔出腰间的短剑,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掌心,将鲜血涂抹在自己的胸甲上:「从今天起,我们欠你一条命。只要你剑指的方向,哪怕是亚空间的最深处,我们也会为你冲锋陷阵!」
洛森大步走上前,双手抓住那名领头老兵的肩甲,将这个两米多高的星际战士硬生生拉了起来。
「站起来!圣血天使的战士!」
洛森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你们不欠我任何东西!你们是圣吉列斯最优秀的子孙,你们在疯狂中依然嘶吼着保护原体的名字。你们的荣誉,不容置疑!」
「我给你们施加的灵魂护盾,效果可以维持三年。在这三年里,你们将拥有绝对的清明,不会受到任何黑怒的困扰。三年之後,我会再次为你们施加护盾。只要我洛森还活着一天,圣血天使的兄弟,就绝不会再像野兽一样死去!」
「我要你们拿着清醒的头脑,握紧你们的链锯剑,去把那些混沌杂种的肠子扯出来,去替帝国守住这片被遗弃的暗面!为了帝皇!」
洛森的这番话,犹如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为了帝皇!为了圣吉列斯!!」
六百多名星际战士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他们高举武器,疯狂地拍击胸甲。
在这一刻,洛森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已经直接跃升到了仅次於基因原体圣吉列斯的高度。
他不仅是救命恩人,更是指引他们走出万年黑暗的精神领袖。
但丁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了。
「阁下。」
但丁这时候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古老计时器,那是一个大远征时代的帝国军官制式怀表。
「我距离前往赛尔瑞斯星系的作战,还有三个小时的窗口期。」
赛尔瑞斯星系,洛森脑海里蜂群思维瞬间调取了资料。
那是阿格里皮娜星区外围的一个帝国剩余堡垒,正在遭到万变之主邪教徒的围攻。
但丁接着说:「运输舰上有我的临时指挥所,有些事情,我想单独跟您聊一聊。」
「荣幸之至,摄政大人。」
赛斯从旁边走了过来,他已经恢复了战团长的威严。
「我也一起。」赛斯说。
但丁的运输舰是一艘老旧的斯特莱克级攻击舰。
舰身上的涂装几乎被亚空间风暴和恶魔酸液剥蚀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舰体结构依然坚固。
这是一位一千五百岁老兵的座驾和他的主人一样,残破,但不倒。
临时指挥所在舰桥下一层,面积不大。
四面墙全是全息星图投影面板,中央一张由精金铸造的圆桌,桌上嵌着一副古老的星图模块。
角落里一张简易睡椅,像是但丁偶尔眯一会儿用的。
洛森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桌上那副星图。
星图上每一个星点都在明明灭灭。
红色代表被攻陷,黄色代表鏖战中,黑色代表失联。
洛森扫了一眼。
红色、黄色、黑色,占了这张星图的八成。
剩下两成稀疏闪烁的蓝色,才是还在帝国手里、且能正常联络的疆域。
而整张星图下方那条跨越银河的狰狞裂痕,就是恶名昭彰的大裂隙。
赛斯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酒。
那瓶子古朴,标签早已脱落,看不出产地。
他熟练地拔开木塞,闻了一下。
「巴尔星红丘陵地窖私藏,两千年陈。」
赛斯说:「原体圣吉列斯陵寝的守墓修会每百年赠予战团长一瓶,一代只有五瓶额度,我这辈子就喝过两次。」
他倒了三杯。
一杯推到但丁面前。
一杯推到洛森面前。最後一杯自己攥在手里。
赛斯端起杯子,看着洛森。
「这杯酒————」
赛斯喝酒的时候从来不会这麽郑重。
他那帮撕肉者兄弟都知道,战团长喝酒要麽是砸瓶底灌,要麽是压根不喝。
「敬你,科尔·洛森。敬你救了我们两次,敬你解开了撕肉者八千年的枷锁。」
「从今天起,撕肉者战团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圣吉列斯最尊贵的客人,就是你。」
他没再等洛森说话,仰头一口乾掉。
但丁也端起杯子。没说话,只是对洛森颔首致意,也是一饮巨尽。
洛森端起杯子。
「白虎战团从今往後也是帝国阿斯塔特的正式序列了。你们往後的战场,凡是我能伸得上手的地方,我白虎战团一定帮把手。」
「别说什麽尊贵客人。」
他笑了一下:「从今天起,都是兄弟。圣血天使系八千年没退过一步,这酒,该我敬你们。」
他举杯,对着但丁和赛斯,各敬了半杯的动作,然後一饮而尽。
这话说出来,但丁和赛斯脸上的肌肉,都松了一分。
三个人落座。
洛森的视线再次落到桌上那副活星图上。
「摄政大人。」
他开口:「您似乎有许多日程,不止赛尔瑞斯星系?」
但丁伸手在星图上轻轻一按。
星图放大,聚焦到赛尔瑞斯星系。
「这里。」但丁说:「他们的求救信号是最近的。」
他的手指移开赛尔瑞斯,点了点旁边另一个黑色闪烁的星点。
「这里,萨洛蒙星区,求救信号是三年前发来的。信号断断续续地传到我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多前。我派了一支驱逐舰编队过去,到现在没有回音。」
他又点了另一个星点。
「这里,科林斯岬防御带。那边向我求援的星语者死在了发信途中,信标都没完整传出。我只收到一句话的开头恶魔从地底————
「下面呢?」洛森问。
「下面没了。星语者爆体自焚,信号就断了。至今再没有任何消息。一个有八百亿人口的星系,三个月前在我眼皮底下,哑了。」
「到处都在入侵。到处都是绝望的求救。」
但丁指着星图上那些闪烁的红点:「你看看这片星域。这里有数以万计的帝国世界,有兆亿的帝国子民。但现在,他们就像是在黑夜中被狼群包围的羊羔。」
「因为联系不上。」
赛斯在一旁烦躁地灌了一大口酒,骂骂咧咧地补充道:「大裂隙切断了星炬的光芒。
亚空间风暴就像是一堵该死的实体墙,把所有的星语通讯都搅成了一锅烂粥!」
这就是战锤宇宙大裂隙时代最令人绝望的现实。
在正常情况下,帝国依靠星语者,一群被剥夺了双眼的灵能者,通过亚空间进行超光速的心灵通讯。
但在帝国暗面,亚空间风暴极度狂暴。
星语者一旦试图发送或接收信息,往往会被亚空间里的恶魔直接撕碎灵魂,或者当场脑血管爆裂而死。
洛森听完这两个人的话,没急着回话。
自己的死士可是能够思维共享的,没有距离限制,而且非战斗类死士就能行。
如果有他的死士担任联络员。
那麽整个帝国暗面的通讯网就会被他组建起来。
帝国暗面专属通讯网。
只要他愿意,他就能让但丁向整个暗面广播作战指令。
而这套通讯网的核心钥匙,在他洛森一个人手里。
他靠在椅背上,从军火库空间里摸出了一根产自巢都的雪茄,用指尖冒出的一缕帝皇
金火将其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浓郁的烟雾。
「你们说的这些,确实是个大麻烦。」
洛森透过烟雾,看着但丁和赛斯。
「如果————」
「我说如果啊。」
「如果帝国暗面的通讯问题,我可以解决呢?」
但丁和赛斯同时站了起来,双眼死死盯着洛森。
「你说什麽?」
ps:兄弟们,今天有事,只更新1万字啊,明天补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