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哥说。”
杨有福瞪着眼睛,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把听筒往杨国成手里一塞,扭过头,手撑在柜台上,闷声喘气。
杨国成接过听筒,贴在耳边。
“丰收。”
电话那头传来杨丰收粗重的呼吸声。
“爸。”
“你爷爷的话不好听,但他不是跟你过不去,他是怕。”
杨丰收没吭声。
“你哥丰满在北方,你在南方。你爷爷身边现在有我,可我今年也五十了。”
“等我老了,跑不动了,你爷爷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到那个时候,你在鹏城挣再多的钱,赶得回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杨兵听见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吸鼻子的声音。
“爸……我不是不想回去。”
“我知道。”
“这边的事情刚起步,我现在撂挑子,对不起兵叔,也对不起志强哥。”
“没人让你现在就回来,你给家里一个准话,你打算在外面待多久?”
“十年,爸,再给我十年。十年以后,不管外面的生意做成什么样,我一定回家。”
杨国成没有立刻答话,他偏过头,看了杨有福一眼。
杨有福背对着他们,肩膀绷得紧紧的,但没有出声。
“行。”
杨国成转回头,对着听筒说,“十年,爸等你。你爷爷也等你。”
电话挂了,邮局里安静下来。
柜台后面的老太太推了推花镜,低头翻她的报纸,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杨国成把听筒挂回去,转过身看杨有福。
老爷子背对着他们,两只手撑在柜台边沿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也不知道是喘气还是别的什么。
杨国成走过去,没说话,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杨有福甩了一下,没甩开,也就没再甩。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
“十年……”
“爸,丰收说了会回来,他说话算数。”
“十年我八十多了,我能不能活到八十还两说呢。”
杨国成的手紧了一下。
三个人出了邮局,沿着胡同往回走。
杨国成走在杨有福身边,手一直没松开老爷子的胳膊,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叹了口气。
“兵子,你说我这辈子也是造了孽了。”
杨兵偏头看他。
“丰满在北边,丰收跑南边倒腾货。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安分。”
杨国成摇了摇头,“照这个势头,我将来怕是要落个老无所依。”
杨有福在前面哼了一声,“你现在知道我什么感受了?”
杨国成被噎了一下,没接话。
杨兵听着这爷俩一唱一和,笑了。
“国成哥,您想多了。”
杨国成扭过头。
“真到那一天,我给您养老。”
杨国成愣了一拍,随即乐了,用手指点着杨兵。
“你给我养老?兵子,你跟我差几岁,等我走不动的时候,你自己也六十好几了,自己都得找人伺候,还管我?”
“六十好几怎么了,照样能给您端碗倒水。”
杨国成哈哈笑了两声,笑着笑着又收了回去,目光落在前面杨有福的背影上。
“算了,不说这些。走一步看一步吧。”
杨有福头也没回,“少废话,走快点,腿都站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