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脆响。
耶稣布那条左臂,被他硬生生地,拧成了一个诡异扭曲的角度。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撕裂了整座荒岛。
“左手就行。”
乌索普这才慢悠悠地把话补完,仿佛方才那声骨裂,不过是他随手弹落的一粒尘埃。
香克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要你废掉你那只左手,我就放了他。”乌索普拎着那条已经彻底废掉的手臂,晃了晃,“一只手换一个部下的命,这买卖,够划算了吧?”
香克斯依旧没有动。
他的左手,是他的持刀之手。
废了这只手,他这一身的刀术,便算是尽数报废了。
“看来,你还是,舍不得啊。”
乌索普一声叹息,叹得满是遗憾,随即,他的手又移到了耶稣布的右臂上。
“那就再降降。”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耶稣布的右臂,也被拧断了。
这一次,他甚至连惨叫,都喊不太出来了,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阵阵破碎而绝望的呜咽。
“这回,你只需要废掉右手。”乌索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弄猎物般的耐心,“你那右手是雷利的手,接上也才两年。废了它,对你又能有多大影响呢?”
香克斯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开口。
可那个字,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清楚,那只右手虽是后来才接上的,可这两年,早已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废了它,他的实力,终究还是要大打折扣。
一步。
两步。
乌索普就这样,一步一步地,降低着那道筹码。
而每降低一次,他便冷酷地,废掉耶稣布的一条四肢。
“咔嚓。”
那是耶稣布的左腿。
“咔嚓。”
那是耶稣布的右腿。
每一声骨裂,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那片死寂的荒岛上。
耶稣布的四肢,尽数被拧断,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扯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软软地瘫在那片被鲜血浸红的礁石上。
进的气少,出的气多。
而海面上的香克斯,却始终没有做出那个选择。
到了最后。
那道筹码,已经被乌索普,降到了一个低得近乎羞辱的地步。
“我累了。”乌索普甩了甩手,仿佛拧断四条胳膊腿,是一桩多么累人的苦差,“这样吧,香克斯,这是我最后的价码了。”
“你不用废手。”
“你只需要,斩断你右手的四根手指。”
那片荒岛上,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个筹码,低得让人几乎要笑出来。
香克斯以左手持刀,已经整整十年。
于他而言,左手右手,早已没有什么分别。
而那只右手,本就是两年前才接上的。
斩去四根手指,会影响实力吗?
会。
可那点影响,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一点,不单香克斯自己心知肚明。
那瘫在血泊里的耶稣布清楚,那站在对面的乌索普也清楚。
四根手指,换一个出生入死的同伴的性命。
这笔账,怎么算,都算得过来。
然而。
香克斯,还是迟疑了。
就是这么一瞬的迟疑。
这份迟疑,如此短暂,短暂到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
可它,却被这荒岛上的每一个人,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因为香克斯怕。
他怕的,是哪怕仅仅失去这四根手指,也会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将来,悄然动摇他那尚未成型的实力,进而在那最关键的一战里,牵连到他觉醒之后的实力。
倘若,他穷尽一生所做的一切,最终竟因为这四根手指上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差池,而满盘皆输。
那么,他此前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背叛、所有的牺牲,便全都失去了意义。
他,输不起。
而正是这份,被他深埋在心底的权衡与算计,让他在那四根手指的面前停顿了。
那停顿,短短一瞬。
却足以,让礁石上那个支离破碎的男人彻底绝望。
耶稣布缓缓地,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穿过那片翻涌的海面,最后一次,望向了那个他追随了大半辈子的背影。
他看懂了那份迟疑。
原来,到了最后关头,在那个男人心里,自己这条命的分量,竟连右手上的四根手指都抵不过。
“咔嚓。”
一声比方才任何一次骨裂,都要来得轻,也来得决绝的脆响。
没有让香克斯继续为难。
耶稣布用他那本已毫无知觉的身体里,所残存的最后一丝气力,轻轻一拧,便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对一个走投无路的濒死普通人而言,这或许是难事。
可对他这个级别的强者而言,这个动作纵然身负重伤,却也简单得近乎于一个解脱般的轻松。
“不!!!”
香克斯那一声凄厉到破碎的嘶吼,响彻了整片海面。
他眼睁睁地,看着耶稣布的脑袋,无力地垂落下去。
而在那生命彻底熄灭的最后一刻,耶稣布那双眼睛里,凝固下来的,不是对乌索普的恨,也不是赴死的决绝。
而是心灰意冷。
那眼神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香克斯的心脏。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掩住了那张血污的脸,伏在冰冷的海面上放声痛哭。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迟疑的。
他分明,也仅仅只是迟疑了一瞬而已啊。
到了最后,只要再多给他一息的时间,他一定,一定会给的啊!
可为什么。
为什么,就偏偏,不肯再等他一会儿,不肯再多给他,哪怕一点点机会呢。
“啧啧。”
乌索普望着海面上那个掩面痛哭的男人,发出了一声,满是鄙夷的嗤笑。
“真是,虚伪到家了啊。”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随即,极其恭敬地,仰起头,望了一眼那片高远而空旷的天空。
那是云顶天宫的方向,是那位冕下所在的方向。
他微微躬身,像是在无声地交付一份满意的答卷。
随后,他便再不多看香克斯一眼,转过身,拍了拍身上那洁白西服上沾染的血液,施施然地迈步离去。
空旷的荒岛上,便只剩下那个红发的男人,与那具四肢尽断、身首异处的尸体,在呜咽的海风里,相对无言。
这样的一个结局,想必足够让那位冕下感到满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