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起,扑向净心禅师。
下一秒,三人以丢沙包般的姿势追上了监军,重重砸在窗框上,断木四射,摔出了大殿。
被「戏耍」的净心禅师不恼不怒,一步跨出,转瞬来到监军身後,抬起手掌,自上而下,拍向他的後脑。
紧要关头,一道人影冲入大殿,并指如剑,朝净心禅师一指。
煌煌剑气似匹练,似瀑布,自指尖喷薄而出。
霎时间,满殿肃杀!
净心禅师脸色一变,身子倒掠,宽大袖袍鼓起,里面像是藏了万钧之物。净心禅师猛地推出双掌,磅礴气机凝成金色佛掌,抓向长虹般的剑气。
「轰! 」
雄浑的爆炸声刺穿耳膜,整座大殿都在震动,烛台、香案、蒲团、贡品等,掀上天空,随後被无数细小剑气撕裂。
还有高手?
哪来的剑客?
察事左丞等人又惊又喜,如同绝境中人看到了生机。
待尘埃落定,只见一个衣衫染血的年轻人,负手立於殿中,身後是跌坐的监军。
面对强敌,他孤身前来,不带一刀一剑,仿佛胸中藏有万千剑气与自信。
察事左丞瞠目结舌,失声道:「伯衡?!」
一剑逼退活了近两百岁的三王之乱余孽。
这是我的心腹?
你有这般修为,你给我当牛做马?察事右丞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一时间难以消化眼前的景象。
只有都虞候没见过颜时序,满脑子都是「这是谁的部将竟如此勇猛」的惊喜。
颜时序其实早就到了,只是没有现身,绕过与蛊人、蛊兽激斗的城防军和缉事郎;绕过抓耳挠腮的城防兵马使,藏在大殿侧方,观察殿中情况。
人境武者误入高端局,自然要小心谨慎。
殿中的对话,他全听到了。
原以为监军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岂料是个扮老虎的猪,虚张声势,拖延时间。
颜时序就只能出手了。
这个一巴掌把刑二打回出厂设置的净心禅师,比他想像中的更可怕。
硬接忘机道长赠予的剑气符,只是衣角微脏。
祭首和圣坛法师还没到,我得想办法拖延时间……颜时序念头百转千折,苦思对策。
监军颤巍巍地起身,默默把颜时序护住身前:「你是……」
颜时序忽然有了主意,有权斗大佬珠玉在前,自己何须动脑?学就行了。
颜时序轻叹一声,低沉沧桑的嗓音在殿中回荡:
「修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取人头。
「贫道红尘炼心,以堂下缉事之职,托身察事厅,本不愿插手人间纷扰,奈何事关一城百姓性命,一念恻隐,露了真容。待此间事了,贫道将远离人间。」
左丞瞳仁震颤,右丞大为震撼。
净心禅师惊疑不定,刚才那一剑,震得他气血翻涌。
随手一剑便有此威力,偏偏浑身气息内敛,不见凌厉锋芒,丝毫看不出是一名剑客。
此人的剑道,恐怕已踏入返璞归真之境。
宦官沉浮数十年的监军,一时间也被唬住了,试探道:「敢问道长,可是上清宗的大真人?」
道门各派中,以剑为兵者不计其数,擅使飞剑者数不胜数。
但真正能在剑道上有所建树的,只有上清宗。
颜时序眼中有沧桑眉间有淡然,徐徐道:「贫道不欲沾惹因果,莫要再问。」他又看向净心禅师:「还望禅师悬崖勒马,立誓此生不再踏入东都,贫道便放你一条生路。」
净心禅师不为所动。
一百八十九年的野火,岂是三两句话能熄灭。
不过高手过招,心有顾忌,他也没有继续出手,转而对峙。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言景昭的喝声:「禅师莫要被他诓骗,此子姓颜名时序,字伯衡,平卢颜氏後人。」
这一瞬间,颜时序感觉冥冥之中,他的名和实变得无比契合,他就是颜时序,颜时序就是他。
真切无比。
他酝酿拿捏出的高人风范、气度、情绪,在此刻统统破灭。
他自己就演不下去了。
监军等人「如梦初醒」,无比确定眼前之人是颜时序,察事厅堂下缉事,再无第二个身份。
艹!颜时序把监军往咯吱窝一夹, 「走!」
撞开殿门就跑。此时,石庭已经乱成一锅粥,横屍遍地,流血成河,有的死於蛊人、蛊兽撕咬。有的死於人群踩踏。
能跑的百姓已经跑了,剩下的要麽伤着,要麽病着。为达官显贵搭建的凉棚歪倒一片,这些象徵身份和阶级的棚子,在暴力面前竟是这麽的脆弱。
言景昭立於狮子座上,居高临下,他的对面,城防兵马使和部众们急得抓耳挠腮。
名家立论,一炷香内没有回答,视为落败。
言景昭是地境,展开领域後,时长大大缩减,半炷香内答不上来,他们就只能接受对方的思想,承认对方逻辑正确。
颜时序夹着监军与他们擦肩而过,高声道:「《上书》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唯命不於常。」
城防兵马使激动道:「说人话!什麽意思?」
颜时序边跑边说:「德有厚薄,政有得失。自古圣王尚有过举,朝廷有阙,理当匡救,不可因一时之弊,便谋逆造反。」
言景昭脸色一沉。
城防兵马使即刻把话转述了一遍,顿时心神一松,无形的压力骤减。
老登,别以为只有你等打场外!
颜时序耳廓微动,抱着监军前仆,不停翻滚。「咔擦! 」
金色佛手撕裂窗户、墙壁,狠狠打在颜时序方才所在的位置。
净心禅师从破开的大窟窿里缓缓走出。
这位得道高僧脸上不见恼怒,只有张扬的战意, 「施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小聪明都是徒劳,贫僧会为你们超度。」
他摄来一把短刀,一步跨出便至眼前,当头斩下。
百链钢刀忽然化作赤红铁浆,落地有声。
祭首来了!
颜时序如释重负,嘿了一声:「小聪明是不是徒劳,得看怎麽用。」
身穿火红长袍的祭首,鬼魅般出现两三米外,银杖朝着净心禅师一点,烈焰化作巨龙将其笼罩。
与此同时,六道火球紧随而至,沿途的蛊人、城防军和缉事郎,统统化为焦炭。
六名圣坛法师也来了。
净心禅师能一招击退察事左丞,修为至少地境中期,无限接近後期。虽说察事左丞身中蛊毒,修为有损……
祭首未必是净心禅师的对手,但有六位圣坛法师协助,辅以阵法,想来没有问题。
「左丞,速速出来,祭首会为你清除蛊毒。」颜时序抛下这句话,背起监军,朝着寺外奔去。
监军连忙拍打他的肩膀,声音急促:
「小後生,别出去,言家小子狡诈多智,布局谨慎,外头没准还有其他杀招。
「地境蛊师尚未露面,极可能藏在出寺的必经之路。咱俩现在出寺,要是撞上他,岂不是老少皆殪。」
老头你还挺幽默……颜时序急慌慌刹车:「往哪跑?」
监军指向远处高耸的佛塔:「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