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阵! 」
汤星耀一声暴喝, 「守住台沿,弩手放箭!莫让贼人近身!」
甲士们轰然应命,三枚盾牌顶到前方,数把刀枪从後方探出。随着弩弦连响,一个杀奔到近前的东煌教徒胸口便中了两箭,惨叫着坠入血池。
後面的人却已借着绳索,扑上石台来,霎时间,刀枪相撞,杀声一片。
邓青无视眼前乱局,目光牢牢锁定血池。
一截青蒙蒙的龙影正从他脚下石台下方游过,迫得血水向两侧分开。
机会就在眼前!
邓青抓起一枚荒钉,割破手掌,腾身扑下。
玄荒血煞护住周身,他双手攥紧荒钉,直贯那片青光。
钉尖才触及龙影,邓青便觉一股巨力沿着钉身反震而来。
下一瞬,整枚荒钉在他手中崩碎。
邓青心头一惊,立即拧身回跃,连踢两脚借力後。一掌攀住石沿,翻了上去。霎时,大片青光在水底翻卷,撞得几座石台一齐摇晃。
接着,一道沉闷的吟啸声传来。
汤星耀惊怒交加,「荒钉绝不可能如此脆弱,肯定是被黄长河做过手脚!老贼好毒!」说话间,他从一名甲士背上扯下长匣,掀开匣盖,扯出一枚荒钉,奋力掷来, 「邓青,接住!这是备用钉,未经过老贼的手!」
荒钉激射而来,邓青探手接住。
黄长河已经凌空扑来,斗篷张开,宛若一只巨枭。
他连续藉助劈空掌的反震之力,保持腾空姿势。
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杀奔到了近前, 「小贼,敢坏老夫的事!纳命来!」
呼喝间,他如钩五指,再度抓来。
邓青催动坍缩步,晃身让开。
黄长河一抓落空,双掌接连拍出,一连十几掌,掌掌蕴含真怒。
邓青坍缩步再是精妙,在狭窄的石台上,也难以完全施展。
终於,一道劈空掌正中邓青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直直砸进血池。
黄长河这一掌,远非先前那些锻骨境武者的攻击可比。
玄荒血煞虽隔阻了七成力道,剩下的三成力量依旧有开碑裂石之威。也就是邓青炼化了大量荒血,肉身之强,远超锻骨境强者,否则立时就会崩盘。
即便如此,他沉入血池的霎那,一口血涌上喉头,再也压不住,噗地吐了出来。
鲜血穿过护体血煞,散入池中。
下一瞬,整个血池沸腾了。
无数细密的气泡自下方升起,原本在远处游动的青光,竟齐齐朝邓青所在之处涌来。
邓青瞪圆了眼睛,只见一道道青芒从四面八方穿来,在自己身旁盘旋汇聚,隐约凝成一截粗大的龙身。
上方的黄长河看得分明,脸色骤变,他挥手在腕上一划。
一道血口裂开,鲜血哗啦啦滴进血池中。
血滴才落,那些朝邓青汇聚的青光便有了变化。
其中一部分开始偏转,在黄长河脚下聚成一片。
两股青光彼此牵扯,血池中随之生出两道急流。
汤星耀一刀捅死一个东煌教徒,余光瞥见这一幕,气炸了, 「原来是你这老贼!」他怒指黄长河,喝道:「东煌教先前钉住龙头,是你这老贼所为!」
旁人不知指挥所钉住龙尾之人是邓青,汤星耀却知道。
邓青的血能引动脉龙,旁人不明所以,汤星耀更是心知肚明。
这条荒脉是被钉住了一头一尾,能吸引这条荒脉的,只有已经打下血液印记的两人。此刻,再看黄长河的血,和邓青的血有同样功效,汤星耀哪里还猜不到前因後果。
他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谁也没想到,这位被指挥所倚为臂助的真阳武宗长老,竟早已替东煌教办成了一桩天大的事。
黄长河盯着血池,冷笑连连, 「皇庭无道,早就该亡了,有什麽好效忠的?
老夫苦修数十载,哪一点不如那些尸位素餐之辈?偏偏他们凭着出身,便能坐享供奉,发号施令。
老夫想求些修行资粮,却得替他们奔走卖命,还要看他们的脸色!
就凭那些酒囊饭袋,也配使唤老夫?」
汤星耀气得须发皆张, 「你受皇庭供养,却……」
「供养? 」黄长河大笑, 「那点残羹冷炙,也叫供养?老夫替他们揩的屁股沟子,难道还少了?」
两人说话间,水面之下,邓青已放出血煞,化作万千丝线,朝脉龙缠去。
他有过钉荒脉的经验,知道荒脉亲近玄荒血煞。
果然,他的玄荒血煞才化出千丝万缕,就将脉龙缠住。
盘旋在黄长河脚下的青光,忽然大幅度朝邓青汇聚。
黄长河大惊,眸光一寒,忽地一拍额头, 「玄荒血煞!这厮也得了玄荒血煞,真真是天助我也。」
他大喜过望,随即不停运气,满脸涨得通红,终於,一个黑色圆球出现在他掌中,单看体积,比邓青的玄荒血煞小了不少。
但看凝实程度,却要远远过之。
黄长河盯着血池中青色汇聚处,冷笑道:「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
你能走到这一步,足以自傲了。难怪你这厮吸收了荒血,却不曾异化,原来还有这等倚仗。」
他五指一张,圆球骤然分化出数十根细线,刺入青色龙影之中,他继续得意自语, 「可惜,你运道不好,今日遇上老夫。老夫且让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炼煞!」
说话间,那条脉龙竟猛地一个激灵,整个青色的身影被拉直。仿佛,邓青和黄长河正拿青色脉龙当绳子,在拔河一般。
邓青心知,这个时候绝不能急,贸然下钉,既钉不住处於拉扯状态的荒脉,弄不好便会惊动它朝黄长河那边跑去。
他定了定神,继续延伸血煞丝线,很快,便缠住了黄长河的血煞丝线。
才一接触,邓青便感受到了黄长河的血煞之强,远远超过了自己。
但他不惊反喜,食苍经可是食尽苍生,天下可食之物,皆可炼之。
而黄长河炼出的玄荒血煞,和邓青的玄荒血煞虽非同源,却是一类存在。
正合「食苍经」所言,最善者,莫过同类相食。
他施展食苍经,顿时便将黄长河的血煞炼化了一丝。那边的黄长河立生感应,心中震怖不已,嗖地一下,他将玄荒血煞收回,眼中满是惊异。
他在霎那间,也想过是邓青所为。
但此念才起,就被他按下了,他自负天才,修炼《纯玉功》多年,又历经数个荒土,费十余年之功才得到玄荒血煞,并凝练成如今模样。
他根本不觉得在《纯玉功》的修炼上,以及玄荒血煞运用上,天下有谁能跟自己相抗,更遑论一个毛头小子邓青。
他只以为是脉龙出了异变,竟能吞噬自己的玄荒血煞。也就是他这一愣神的功夫,邓青将全部的脉龙吸引到了自己身前。
下一瞬,他攥紧荒钉,让钉尖在掌心划过。
霎时,鲜血浸润荒钉,邓青猛地挥钉,扎入鳞纹交汇之处!
嗡的一声,荒钉入了青光,竟只没进去半截,便停住了。
下一刻,整个荒钉便被青光包裹。
霎时,一声长吟,响彻四方。
血池中青影翻腾,大片血水被掀到半空,石台接连摇晃。
邓青依旧潜伏血池中,随波逐流。
脉龙还在挣扎,荒钉已经不见了踪影。
它每扭动一次,池底便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异变迭起,偌大的血池,水面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落。
先前淹没的石台、柱石,接连显露。如此剧变,连交战双方也不由得停了手。
血池中青光越来越盛,待血水消退大半,那青光已然没入地下。
轰隆隆!
剧烈震动传遍四方,隔着厚重的岩壁,众人仍能听见群山间传来的吼啸声。
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整片山脉都在回应。
终於,血池乾涸,荒钉显露出来。
整个荒钉,只有半寸长露在地面外,而荒钉四周闪烁着日月交辉的图案。
日月交辉,正是皇庭徽记。
此徽记现,任谁都知道,梁山荒土的第七条龙脉,有了归属,属於皇庭。
霎时,指挥所阵营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