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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洗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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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恢复了一丝灵智。

    又过了一阵,张衍喉结动了动, 「你……是谁?」

    他声音乾涩,这几个字说得十分艰难。

    邓青停下抽引,取出水壶,往脸上浇了些水,将蒙奇皮缓缓揭下。

    张衍怔怔看着他,下一瞬,眼睛猛地睁大, 「邓师弟!」

    激动之下,张衍剧烈挣扎,树藤随之绷紧,勒得他闷哼一声。

    邓青赶忙扶住他。

    张衍惊声道:「你把我绑起来做什麽,我怎麽在你这里?你脱我衣服做……」

    才意识到自己是赤着上身,张衍脸色瞬间通红,眼中闪过慌乱。

    邓青解下自己的长袍,给他披上,低声说了,自己是才从东煌教手中,将他救回来的。

    张衍大惊,急道:「师弟,快把我放开,我得回去找师父!我被东煌教余孽所擒,师父肯定有危险。

    他老人家那边正在紧要关头,我得赶紧给他报信,不能让他老人家出了事!」邓青都听傻了,不知道张衍是真愚蠢到这个地步,还是被洗脑洗坏了。

    邓青按住张衍道:「师父的本事,我们都是知道,谁能奈何得了他,他肯定无恙。」

    邓青暂时只能顺着张衍说。

    张衍情绪稍稍平复,低声道:「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特别狰狞。」

    邓青道:「这个不重要,我想知道师兄为何被东煌教擒拿。或者说,在被东煌教擒拿之前,师兄在做什麽。」

    张衍道:「师父选择这无名地宫,准备冲境破关,派我出来值守。

    我本来守得好好的,忽然觉得身上发热。开始还能压住,後来越来越厉害,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再往後,我便没了印象,也不知道怎麽会被东煌教所抓。

    莫非是东煌教用了秘法,引动了我体内的荒血?」

    邓青摇头,「我也不知道。」

    邓青倒不怀疑是李大山引爆了张衍体内的荒血,毕竟,这不符合常理。

    在邓青看来,李大山是要拿张衍当补剂,不可能在张衍离开自己时,施展秘法。「师父,师父会不会也遭了不测。」张衍一脸忧心。

    邓青终於忍不了了,厉声道:「师兄,你变成这样,真的没想过是为什麽吗?真的一点都没有怀疑师父吗?」

    张衍沉默了,良久,他露出苦笑, 「我知道师弟想说什麽。无非是师父让我们炼化荒血,才有了我今日的劫数,是不是?」

    邓青盯着张衍,心道,这还有什麽疑义吗?

    张衍接着道:「其实,来到梁山之後,师父便跟我说过荒血里有隐患,但还在他可控范围内。

    也明说了,他让我炼化荒血,确实有他私心,但事成之後,他能保证我恢复原样。

    我看得出来,师父肯定有他的苦衷,我不想逼迫他老人家。」

    邓青眉头越皱越紧,心中服得死死的,在他记忆中,张衍是个睿智、执行力强的青年,怎麽会变成这般模样。

    邓青深吸一口气道:「师父告诉你这些,是在你吸收荒血之前,还是之後?」

    张衍一滞。

    邓青沉声道, 「他李大山再有私心,再有苦衷,为何不在你吸收荒血之前,就把话说明白?

    那时候告诉我们,我们练与不练,还有得选。可他偏偏要等我们把荒血吸进身体,等这些东西在我们身上扎了根,才来跟我们讲他的私心,讲他的苦衷。」

    说着,邓青朝张衍背後的隆起处一指, 「到了这一步,师兄,你还有退路麽?」

    张衍咬紧嘴唇,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邓青咬牙道:「你现在连性命都被他攥住了,他再让你来体谅他的难处和苦衷,岂不滑稽?

    师兄,这已经不是什麽私心了。这是上屋抽梯,歹毒至极!」

    「住口! 」

    张衍断喝一声,身子往前一挣,勒得树藤绷紧, 「邓师弟,师父就是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岂能容你这样指摘!」

    邓青看着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张衍胸膛起伏,语带铿锵, 「没有师父,我不过是个小贩之子,连养活一家人都难。

    说不定哪年便被抓去服了兵役,死在乱阵里,连屍首都没人收。

    是师父传我本事,让我有了今日,如此深恩,岂能不报?」

    说着,他沉沉一叹,盯着邓青道:「师弟,你不妨也仔细想想,若不是师父收留,让你留在同庆堂,又传你功夫,你当时能去哪里?莫说今日这身本事,恐怕早就饿死了。

    不管怎样,人不能知恩不报。」

    邓青一时无言。张衍的这些话,他并非全不认同。

    李大山传他功法,留他在同庆堂栖身,帮他护法冲关……

    这桩桩件件,他都记得,他也想着将来有了本事,定要偿还这份恩情。

    可凡事就怕问初心。

    如果李大山的初心,便是专挑贫寒子弟收留,先对其施恩,再传艺,观察他们的天赋,择出合适之人,让其吸收荒血呢?

    而这些人出身寒微,见识有限,对他这个师父又满怀感激,自然他说什麽便信什麽。

    等荒血入体,再来交代隐患,诉说苦衷,哪怕有人心中不愿,也早已无路可退。

    一言蔽之,若李大山在收徒之初,打的便是将他们中的优秀者炼成补药的主意,那所谓的恩情,又该如何算?

    邓青看着张衍,最终还是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张衍认准了这份师恩,早已将自己的性命也算了进去。邓青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便是再说上一百句,张衍也只会觉得自己不念恩、不敬师。

    归根结底,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同价值观之间的碰撞。

    邓青不再多言,他挥掌打昏了张衍,继续替他拔出煞毒。

    催动玄荒血煞的过程,他不可能让张衍目睹。

    半柱香後,张衍开始剧烈咳嗽,邓青停止了拔毒。

    他看得出来,那些庞杂的血煞仍旧大量地盘踞在张衍体内,已与他的气血纠缠极深。

    他方才向外牵引煞毒时,连张衍的心脉都跟着颤动起来。

    再强行抽下去,煞毒还没清除,张衍的心脉便先要受损。

    邓青收回血煞,待张衍气息稍平,便解开了树藤。

    数十息後,张衍悠悠转醒,他眼中的赤红已经全退了,脸色也正常许多。

    他爬起身,对邓青拱手道, 「多谢师弟。我虽不知师弟修习了怎样的秘法,但总归是顶顶了不起的,我会保密的。」

    邓青道:「师兄,你虽然被血煞污染,但未必没治。你若肯随我先离开这里,你身上的问题,我会想办法,总能慢慢治好。」

    张衍摇头,「我还不能走。我这条命,早就卖给师父了。眼下还有差事没办完,我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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