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煌教教众,将自己人的屍首,也一并扔进池子里,并无丝毫犹豫。
「真是晦气!找什麽活儿不好,找这麽个活儿。」
三人中的最胖者抓着一具屍首的双脚拖拽,满脸嫌恶地往前躬着身子。
在不远处忙活的瘦汉没好气道:「嫌脏你就松手,等曹师兄过来,你跟他说去。」
「老子说两句都不成?」
行到池边,胖子愤怒地将屍首甩了出去,擦一把衣襟上的血污,骂道:「别人都去寻宝、杀贼立功,偏偏咱们在这里搬死人。这又腥又臭,弄得老子肚子里直翻腾。」
第三个汉子是个八字须,正拖着一具甲士的屍首,哼道:「少踏马哔哔,赶紧弄完。再耽搁下去,後头说不得又要送来一批。」胖子一听,更觉晦气,啐了一口,转身去拖下一具。
邓青暗自盘算,三个低阶 npc,做翻了,应该费不了多少工夫。
当下,他闪身而出,暗暗聚气,正待出手,那胖子忽然抬头瞧见了他。
「哎, 你! 」
胖子冲他一招手,「还杵在那里做什麽?赶紧过来搭把手!踏马的,你是不是早就来了,躲哪儿偷懒去了,这会儿才露面!」
邓青一愣,随即散去掌中蓄着的劲力。
他知道,自己胳膊上的红巾起效果了。
瘦子和八字须,也跟着愤怒地指责邓青太贼。
邓青心念电转,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嗡声道,「少罗嗦,你们是哪一部的?」
胖子哼一声,反问道:「什麽哪一部的,还挺能整景,我是跟曹马师兄的,他们两个是跟段师兄的,你小子又是跟谁的?」
邓青道:「我跟熊师兄的。」
「熊师兄?」胖子怔了怔, 「哪个熊师兄?」
邓青面不改色, 「血屠熊震,你们都不知道?」
三人脸上同时露出鄙夷。
胖子哼道,「区区一个锻骨二重都混成师兄了,说出去简直笑话,还什麽血屠,简直玩笑一样的匪号,你小子还当真。真不知怎麽混的。」
瘦子和八字须也跟着讥讽。
邓青不是不知到了这里,锻骨二重的熊震,也就上不得台面了,但他在东煌教也就认识个熊震。此刻,正是坐实东煌教教众身份的时候,他自然只能把已知的东煌教熟人信息往前面堆。
见邓青认熊震做师兄,胖子三人认定邓青混的惨,接连安排他干活儿。
邓青有心套话,便也不偷懒,干得很起劲儿。
三人见他上道,也不为难他。
邓青便拿话引逗,竟跟三人聊了起来。
他知道三人不满这次的活计安排,就顺着三人的话头说,很快取得三人极大的共情。
聊了一会儿,邓青道:「说起来,我总觉得咱们这趟行动不大对劲。」胖子问:「哪里不对?」
邓青道:「先前都说,到了这里,咱们便要与皇庭那帮兔崽子分出胜负。可咱们进来这麽久,好像打得也不激烈,有时候遇到皇庭的那帮兔崽子,甚至还绕道走?」
邓青说的绕道,就是封道墙被破时,东煌教的人入内後,不跟指挥所的人接战,直接跑路。
胖子嗤笑一声, 「你懂个屁。」
说着,他提起一具屍首,抛入池中, 「上面早就安排妥当了。咱们过来,也就是搭把手,弄点养料,哪里用得着咱去跟人拼命?
也就那些花岗岩脑袋,非要跟皇庭的人马死磕,最终死在这里。
咱们这些明事理的,这回出来,我看跟出游也差不多。」
邓青正待发问,八字须道:「照我说,还真不能小看皇庭那帮混帐,我听说,指挥所那边把黄长河都派进来了。」
邓青接道:「我听过这厮,不过不可能吧,真阳武宗的长老,那可是实打实的洪炉境。
这里荒炁霸烈,怎麽可能进得来洪炉境?」
胖子冷笑, 「你什麽层次?懂几个问题?黄长老肯定进来了。
不过,他进来,对咱们只有好处,没坏处。」邓青皱眉,「这是怎麽话儿说的?咱们也来了更厉害的人?」
瘦子和八字须也来了兴趣,一起看着胖子。
胖子玩足了味儿,叱道,「多了,我不能跟你们讲,但你们想想,上面若是对此次争夺荒脉没把握,能连厉害人物都不往这里派?
我可听说了,教中已经在筹备荒脉大开发的事。要知道咱们这里打都没打完,若不是胸有成竹,谁会这麽干?」
瘦汉听得精神一振,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等好消息吧。」
邓青和八字须也跟着附和。邓青心里却在想,难不成黄长河不惜冒暴露的风险,要替东煌教钉住荒脉?
他越想越觉可能,嘴上却道:「既然如此,咱还留着那个异人做什麽?人不人鬼不鬼的,索性也扔进池里,添作养料,岂不省事?」
胖子莫名其妙, 「什麽异人?」
「就是那个後背脊骨凸出老高的家伙。」
邓青在背後比画一下,「那个赤着上身,眼睛通红,还得叫人押着走的家伙。」
「哦,你说他啊。」
胖子恍然, 「那是药引子,待会儿还有用,怎麽能随便扔了?」邓青心头一紧,药引子!
他脸上却没露半点异样,点头道, 「我就说这麽个废货,怎麽还得专门留人看着。」
胖子又不耐烦摆手道:「行了,你小子话挺密啊,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你小子是皇庭的奸细,别废话了,赶紧干活儿。」
邓青不再多问,盘算着要不要解决这几人,转念又想,也许跟着这三个家伙混过去,下手的机会更大。
念头既定,他便耐着性子抛屍。
不多会儿,几十具屍首,被抛飞一空。
胖子用鞋底蹭掉手上的一块血污,长出一口气, 「总算完了,赶紧着,走走走……」
邓青三人纷纷响应。
四人离开血池,绕过两处拐角,又穿过一片坍塌的石梁,百余息後,再穿过一道残破的石门,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只见五六十名东煌教众聚在一座坍塌大半的殿宇前,安静休息。
四人的回返,就像石子扔进了大海,几乎没激起任何波涛。
直到邓青靠近张衍至三丈外,才有人指着邓青问:「你小子是谁,脸生得紧,怎麽没见过?」邓青不理会那人,死死盯着张衍,心中五味杂陈。
此刻,张衍被两人看守着,蜷坐在一尊残破的石像旁,他依旧赤着身子,背後的脊骨将皮肉顶得高高隆起,赤红的眼睛盯着地面,分明无知无识,喉咙中不时发出低吼。
「嘿,你小子怎麽不答话?」
跟邓青打招呼的那人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