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问。
萧景林道:「前面便是虎跳峡。荒脉被钉住龙头、龙尾,中段崩散之後,一度不知去向。不过没过多久,便有了明确指向,就在这虎跳峡深处。」
邓青朝峡谷望去,只见两侧山势高耸,峡谷蜿蜒深入,入口处已是青蒙蒙的一片,已经看不清地貌。
萧景林继续道,「据荒学家推断,荒脉要修复自身,也得调动荒炁。
如今方圆千里之内,荒炁都在往这里汇聚,连带着各处炁兽,也争先恐後地往里面钻。
因此,便锁定了这里是荒脉的藏身之所。
可以说,虎跳峡如今遍布炁兽,想进去,太难了。
指挥所只能调集各部高手,一齐冲击,其中不乏大量洪炉境强者。为了让大家出力,更是不惜开出豪赏,准许将炁?带走。」邓青道,「这炁瓣,究竟有什麽用?」
萧景林道,「荒兽精华所在,能入药,也能炼器,十分珍贵。」
邓青点头道:「那咱们还等什麽?」
萧景林道,「指挥所有高人,说是想了个妙计,能降低进谷的难度。具体是什麽妙计,我也不清楚。
再说,咱们不急。咱们属於此行任务的关键,和宝贝疙瘩似的,进攻梯队排在全军最後。」
邓青心念一动, 「没人找咱借马刀?」
「嗯? 」
萧景林自然接不住亮剑梗。
邓青正要糊弄两句,裴照忽然向天一指, 「快看,上面有东西……像是异兽奇鸢。」
邓青抬头望去。
只见十几头大鸟正从远处掠来,它们双翼展开,有数丈宽。
这些大鸟脖颈细长,覆着灰白色的骨片,翅膀外沿生着一排倒钩,飞行时,长长的尾巴来回摆动。每一头奇鸢背上,都绑着一个巨大的包裹,粗缆绕过身躯,末端衔在奇鸢的钩子一样的嘴巴里。
它们越飞越近,忽然,最前方的一头奇鸢咬断了嘴里的缆绳,身子一倾,背上的包裹便翻落下去。
紧接着,其余奇鸢也纷纷咬断缆绳。
十几个大包接连坠落,砸进峡谷各处。
隔得太远,看不见包裹里藏了什麽,可没多久,风一吹,一股浓烈的腥臊气直冲过来。
不少人立即掩住口鼻,邓青却瞪圆了眼睛, 「荒兽下水!」
裴照脸色骤变, 「是东煌教的狗贼!
他们把荒兽下水投到咱们这一侧,是想把峡谷中的炁兽尽数引到咱们这边来!」
他话音未落,下方已经有利剑破空而起。
一道道剑光横过半空,几头尚未飞远的奇鸢被当空斩落,庞大的身躯翻滚着栽进谷中。
还有没来得及卸下包裹的,也随着鸟身一同砸落,随风送来的腥臊味越发浓重了。
邓青看着这一幕,忽然道,「咱们的妙计,不会也是空运荒兽下水,往东煌教进攻的方向洒吧?」萧景林皱起眉头。
裴照沉着脸道, 「我估计也是。」
邓青一想到这些下水,心都在滴血。
败家子!
这麽好的补物,就让他们这麽糟蹋了。都给自己抽炼了,说不定直接冲到武圣境,还用得着在这里打生打死?
老子一拳干碎星球!
正腹诽着,脚下忽然传来震动。
邓青收住念头,朝峡谷深处望去。
青气笼罩之中,巨大的轰鸣正滚滚传来,山坡上的碎石开始跳动,连脚下整片山体,都跟着震颤起来。
忽然,前方的令旗动了,传令兵的喝声接连响起,转眼便汇成声浪。
「指挥使妙计诱炁兽,诸君合力杀穿兽潮!」
「合力杀穿兽潮!」萧景林面露尴尬,裴照也摇头苦笑。
明明是自己的妙计和东煌教的妙计撞车了,根本半点便宜没讨到。
却说,是故意将炁兽诱来的,方便一次性杀穿。
丧事喜办的路数,在邓青看来,太眼熟了。
很快,一支支人马在旗号催动下,沿着山坡向下冲去,迎上了峡口涌来的兽潮。
最前方,数十道身影陡然越众而出,快若电光。
人还未到,真气的鼓荡声已在兽潮前方接连炸响。
邓青一眼便看到了剑如玉,她一袭白衣,冲在所有人前面。
她所过之处,成片林木轰然崩塌,大片密林就此消失。
滚滚烟尘中,那道白影仍在向前,转眼便将身後众人甩开一截。
裴照看得动容,低声道:「都说剑长老修为深不可测,看来传言不虚。这怕是洪炉境也到顶了吧?」
萧景林摇头, 「谁知道呢,她一直都强得邪乎。」说着,他收回目光,转视一众劲装大汉,低声道:「咱们盯紧蓝旗,蓝旗一动,咱们便冲。诸君,保护好邓兄。」
一众劲装大汉齐声应诺。
又等了百余息,两侧山坡都没人了,前方那面蓝旗终於挥动。
萧景林一声令下,众人立即奔下山坡。
众人才扎进峡谷,便见已是烟尘蔽日,惊天的动静儿搅得人耳膜欲裂。
起初,彼此还能喊上几句,相互提醒着跟紧。
等真正冲进峡谷,各路人马汇到一处,再加上兽潮一搅和,队形很快被冲乱。
邓青随着人流突入左侧山林,那处烟尘薄了不少,视野也跟着清楚起来。
可再看左右,身边已换成了几张陌生面孔,萧景林等人一个都不见了。
他也不慌。
冯秀全早在高台上便说过,进谷以後,以地上青气为引,往青气更盛之处深入,後面自有督战队跟进。
无令回撤者,杀无赦。邓青低头辨了辨青气,便循着地上的青气往前走。
他避开几处厮杀正烈的地方,没走多远,便见裴照迎面折返, 「邓公子,这边。」
裴照显然正在寻他,见他无恙,立即招呼一声,带着他往左侧前方赶去。
穿过一丛灌木,果然看见了萧景林和那帮护卫。
众人再度聚拢,稍整队形,继续向前。这回,萧景林与邓青被护在中央,裴照在前,十几个汉子分列左右。
才走出十余丈,侧前方的林木忽然晃动。
三头炁兽接连扑出,爪牙齐张,直奔众人而来。
邓青扫了一眼,眉心都是一瓣,立时兴趣缺缺。
裴照率先迎上,只见他剑光一闪,最前方那头炁兽腾起的前蹄尚未落地,额间炁瓣便被贯穿,庞大的身躯随即散开。
几名护卫同时出手,左右各分出两人,将扑来的炁兽截住,其余人紧跟着递出兵刃。
彼此进退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不过几个呼吸,冲出来的三头炁兽便尽数气化,三枚炁瓣接连落地。几名护卫才将炁瓣拾起,四周的林木便又晃动起来。
一个个炁兽接连钻出,吼声如雷。
裴照一挥手,众护卫兵分两路,一路去攻炁兽,一路将萧景林和邓青护在中央。
邓青看得着急。
此刻炁兽漫山遍野,对旁人而言,或许是凶险。
可他有玄荒血煞护体,掷象功也已大成,连那些凶悍异马,都能单臂勒得动弹不得,他自然不怕眼前这些一瓣炁兽。
这不是送上门来的资源麽?
邓青正想得心焦,一头炁兽从侧面扑来,他才要上前,一名护卫已经抢出,挥刀逼开兽爪,另一人补上一剑,乾脆利落地击碎了炁瓣。
嗖地一下,炁瓣被那人抄走,邓青心急得不行,这哪里是保护,分明是压迫啊。
「邓公子,往里站些。」
得了炁瓣的那名护卫还不忘提醒邓青。邓青只能点头。
人家尽心尽力,他倒不好说什麽。
可看着一枚枚炁瓣进了别人腰囊,他着实有些站不住了。
更主要的是,这些人的实力,他看在眼里,真有顶级强者来,也起不到保护自己的作用。
如此,邓青便有了旁的念头。
众人且战且行,又往前推进了一段,前方忽然传来大片枝木折断的响声。
又一群炁兽涌了出来。
裴照正要调度,邓青已经抢先冲出, 「萧兄,邓某也是一身本事,劳诸位分神护持,实在拖累大家!」
萧景林一怔, 「邓兄……」
「咱们各顾各的,顶峰相见!」
邓青说完,身形一转,钻进侧前方的密林,眨眼便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