麽东西扯了一下,像鱼儿咬钩的感觉。
随即,一股牵引力传来,好似鱼儿拖着血线飞速游走。邓青心头一紧,当即收回血煞,血线立时倒卷,归入体内。
他盯着脚下,心中惊疑不定,咬钩的,莫非就是荒脉?
这个问题,他不好问出,也无人能给他解答,他只能自己试着找出答案。
邓青再次将血煞导入地下,片刻後,那股熟悉的拉扯感又来了。
这回,他忍住了收线的念头,任凭那东西拖着血煞游走。
他体内的血煞随之不断延伸,像海钓放鱼线一般,一卷卷地散入地下。
忽地,他发现地上的光斑开始聚集。
原本各自游走的光斑,像是受到了什麽牵引,从四周缓缓靠来,转眼便聚起了一大片。
邓青赶忙收回血煞,下一瞬,那些正在靠拢的光斑顿时失了约束,再度向四周散去。「邓兄,怎麽还不下钉?」
林立的声音传来, 「弄完咱们赶紧撤。」
邓青这才意识到,众人都在等着自己。
可地下的异动,已经将他的心思全勾了过去,这当口,他哪里舍得走。
邓青拱手道:「我想在此间再研究一会儿,撞撞运气。诸君先回,不必等我。」
众人互以目视,都猜到了他是想钉住荒脉。
可荒脉何其难钉,众人有心劝说,但又觉不该灭人心气,何况,邓青才救了大家。
龙秀道, 「邓兄是有心气的,又有这等不凡的本领,咱们就不必替他担忧了。倒是咱们,赶紧回去疗伤才是正经。」
众人纷纷点头, 「邓兄,当心些。若事不可为,早些回来。」
邓青点头应下。
众人收拾停当,抬起担架,往峡谷外走去。
陈洪落在後面,临走前又回过头, 「邓青,活着回来,老子还欠你个人情。」邓青冲他招了招手。
待众人走远,邓青提起那捆兵器,又拎起大包袱,寻了处草丛放好,并稍稍遮掩了一番。
随後,他快步返回埋下水的地方,站稳身形,这次,一缕血煞从他足底探出,没入地下。
那种黏稠的感觉很快传来,紧接着,血线一紧,又有咬钩的感觉袭来。
这回,邓青耐住了性子。
那东西往哪里拖,他便往哪里放,任凭血线被一点点拉长。
感应之中,那缕血线越伸越远,仿佛已经飘出了千丈之外,邓青依旧不回收。
渐渐地,地上的光斑又开始汇聚。
起初只是脚边几团,随後,稍远处的光斑也动了,隔着青蒙蒙的沙土,快速朝这边靠来。
就在这时,异象陡生,两侧山坳中,大量荒炁翻涌而出。
放眼四望,荒原上,山坳中,青耿耿的荒炁愈来愈浓。
忽地,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卷得碎石沙土四处飞走。邓青衣袍猛地鼓荡,冰冷的风贴着皮肉灌入,吹得他遍体生寒。他不惊反喜,脑海中猛地冒出「风浪越大鱼越贵」的话。
前线指挥所设在一座木殿内。
大殿两侧摆着长案,供各部属官处理军务,後方设有几排座椅,正中则留出一大片空地。
此刻,数十人都围在空地周围,盯着中央悬起的一片光影。
两块大号神影石分置左右,石上光华交汇,将一幅不断变化的画面展在众人面前。
画面中,光斑散布在各处,疏密不一。
「陈参将,驰援甲十一!左营魏千户,去乙三十四,让他们快些,别等到了地方,连口汤都喝不上! 」
居中一名红脸中年连声下令,声音洪亮。
此人正是梁山前线指挥使,冯秀全。
他下命令的时候,大殿後方,韩老正靠坐在椅子上,揉着发酸的肩膀。
向来学问家打扮的韩老,此刻的卖相着实不佳。
他左侧衣袖破了道口子,衣摆上还有乾涸的血迹,显然,他才从战场回来,连衣服都没顾上换。听着冯秀全的喝令声,韩老瞥了身旁的剑如玉一眼,低声道:「瞧瞧咱们这位冯指挥。除了声音大,也没瞧出有什麽能耐。
占尽优势,打到现在,竟跟东煌教各自钉住三条荒脉,弄了个平手。真不知这厮当初怎麽从凉州武道下院结的业。」
剑如玉白衣胜雪,面具比白衣更白,她的目光落在中央的光影上, 「平手,我看未必。」
韩老一愣。
剑如玉道, 「你就不觉怪?咱们用了武道院最新的研究成果,向几处荒炁高频异动区投放大量荒血,效果也不错,连连捕获荒脉,这才成功钉住三条。
东煌教凭什麽?他们也顺顺当当钉住了三条,我看这里头邪异得很。」
韩老停止揉肩,摇头道, 「这个,我也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高声唱报, 「真阳武宗黄长河,斩杀凶人苗力克,报功!」
冯秀全霍然转身, 「好!通传全军,叙功!」
殿内立时喧嚣起来。
剑如玉冷哼一声。
韩老叹声道, 「算了,功名向来马上取。武道院已经够扎眼了,皇庭又用又防,也在情理之中。」「早知道不跟着掺和这一把,」
剑如玉声音发冷, 「为人作嫁衣裳,硬骨头咱们啃了不少,到了论功的时候,没咱们份了。若不是战时,这个冯秀……」
「行了。」
韩老截住她的话, 「你也别气性太大,他现在好歹是一军之主。我如今就盼着最後一条荒脉早点落定,好早些回去研究我的数术大道。说句实在话,这种初开的荒土实在太荒了,还动不动就行炁,待久了,人都得傻了。」
剑如玉打个哈欠, 「我也不管了,回去睡觉。」
她才转身,殿中忽然掀起一片哗声。
「快看! 」
「那里怎麽回事?」
剑如玉转头看去,只见光影画面上,原本散落各处的光斑,忽然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新的光斑还在不断亮起,一片接着一片,涌向画面东南角,光华彼此交叠,宛若群星涌动。
韩老猛地站起, 「不好!位在东南,那是东煌教占着的地方!这麽狂暴的脉炁涌动,那边又要得手了!不会吧?」
话音未落,冯秀全的吼声已经响彻大殿, 「传令东路各营,立即向前推进!让前哨查清楚,到底是哪个位置!预备各部出营,驰援东南,快!」一连串命令接连放出,殿内顿时又是一通忙乱。
剑如玉身形一展,从殿门掠了出去。
不多时,她便登上附近一座山峰,站在高处,朝东南望去,入目尽是青色。
几道山岭之间,荒炁正成片地翻涌,低处的谷地已被青气填满,不断向外漫开。
更远处,连山腰都被遮住了。
狂风穿行其间,将大片荒炁卷向高空,树林一片片伏倒。
剑如玉站定未久,身後又有破空声响起,韩老掠上山峰,紧跟着他的,正是冯秀全。
冯秀全朝东南看了一眼,脸色越发阴沉。
他左右扫了一眼,确信无有旁人,赶忙冲剑如玉拱手道, 「剑长老,您千万要出手啊!那边脉炁已成这般声势,您若不出手,那帮贼人可就要成事了!」
冯秀全也非是没脸,实在是无奈,多方角力之下,让他对武道院是既用也防。
因而,弄得他有些分裂。
韩老侧过身来,冷声道:「剑长老出手的次数还少?东煌教十三位长老,剑长老每次重伤一位,你们就抢杀一位,如今你们已经抢杀了五位,还要剑长老怎麽出手?」冯秀全抹了把额上的汗,连连点头, 「在下知道,知道。剑长老出力最多,这些我都记在心里。可现在局势危若累卵,您再不力挽狂澜,我只怕真挺不过去了。」
他看了眼东南方向,眉头骤紧, 「此番若是功败垂成,皇庭降下责罚,我固然首当其冲,武道院不也要受池鱼之殃?」
剑如玉转过脸来, 「你敢威胁我?冯秀全,你长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