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两人又交手数十招。
一座占地千余平的石林,大半石柱都被扫断。断柱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现场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平地。
邓青的步伐彻底失了圆融,一直在仓促招架,喘息声也越来越重。
霍东风心头的快意,却在飞速消失,只因他忙活了半天,连番得手,始终没见邓青身上溅出多少血来。
只因这小子看似步伐虽乱,每每临到将要剑锋及身,总还能挪开几寸,让自己的攻击,全落在了这小子胸背上。
霍东风越发认定,邓青身上必定穿着一件极不寻常的宝甲。
可这又如何?
宝甲能挡住剑锋,剑锋的力道,却得实实在在受着!
他盯着邓青涨红的面孔,再度挥剑, 「我倒要看看,你这身宝甲,还能替你扛多久!」
砰!
邓青又被一剑扫飞,跌落在地上。这回,邓青似乎失去了在半空中藉助腰腹调整身姿的能力,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进了乱石堆。
他撞翻半截断柱,蜷在地上,半晌没动。
霍东风竟不抢攻,他站在原地,胸膛不住起伏,巨大的喘息声,好似在拉动一台破风箱。
倒在地上的邓青,暗道,火候差不多了。
忽地,他昂起头,发出绝望的怒吼, 「老贼,我纵死也不会放过你!」
霍东风冷哼一声,根本懒得回应邓青,他强提一口气,弹身而起,连人带剑激射过去。
碎石在他脚下接连炸开,几个呼吸间,剑锋已逼至邓青近前,直取咽喉。
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邓青,忽然动了。
只见他整个人骤然弹起,左手竟迎着剑锋抓了过去!
霍东风心头狂喜, 「困兽犹斗!身上的宝甲再好,难道还能护住手掌?」
他手腕一转,剑锋立时横切,要将邓青几根手指一并削下来。
岂料,一抹血色在邓青掌间闪过。他五指收紧,竟将薄薄的剑身牢牢攥住。
霍东风双目暴凸,如见鬼怪。
他尚来不及变招,邓青整个人已抢至近前,霍东风意识到不妙,下意识撤剑,挥手就是一拳。
奈何,已经太晚,邓青一招换巢鸾凤已经发动,他右手从霍东风左手下方绕了上来,一把扣住霍东风的左肘。
霍东风整条膀子瞬间被绞得如同麻花一般,剧痛袭来,他轰出的拳头,力量还未释放,便先散了。
坚强如霍东风,也忍不住惨嚎起来。
然则嚎叫的声音才起,一柄利剑贯胸而出,霍东风一低头,正瞧见那把被他临时命名为「万刃」的宝剑,正插在当胸。
「若我霍某说谎,愿受万刃穿胸之罚。」
霍东风忽然想到此言,竟然笑了。
下一瞬,邓青扭断了他的脖子。即便看到了自己的後背,霍东风还是闭不上眼睛,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
境界碾压,战术得当,绝无冒进。
要说最後被邓青用诈术得逞,中了这厮杀招,那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太久,连自己都已经力竭了。那等情况下,自己得长个什麽脑子,才会相信邓青是在耍诈。
然而,即便闭不上眼睛,霍东风还是死了。
邓青并未爆发出什麽狂喜,因为在他的视角,在确定霍东风破不了坍缩步时,霍东风在他眼里就已经是死人了。
更何况,霍东风走的也是他乐意霍东风走的路——拼消耗。
他有荒血加持,累死霍东风也拼不赢的。
忽地,邓青撩起霍东风的衣襟,将他的脸蒙住,开始喜闻乐见项目,摸屍。
一通折腾下来,他就搜到一些银票,几个小盒子。
他来不及仔细检查,尽数塞进自己的腰囊。
随即,他从霍东风胸口抽出那把万刃剑,在霍东风身上擦乾血迹,反手插入背後的绑带。
邓青本想歇一会儿,但又怕夜长梦多,便回身朝交战处赶去。
几个呼吸的功夫,前方的景象便落入眼帘。
双方竟还在打,只是,都已没了先前的声势,不少人更是瘫倒在地。忽然,一名瘫坐在地上的武试生高声喊道, 「邓兄!邓兄回来了!霍东风完了,霍东风完了!」
武试生阵营瞬间爆炸,瘫在地上的振臂高呼,还在战斗的瞬间爆发出十二分战斗力。
残余的东煌教众人无不面色如土,有那不死心的朝邓青身後张望,没看到霍东风,只看到了邓青背後那柄窄剑。
那人嘴唇才哆嗦一下,邓青动了。
他的身形如狂风卷过,迅速刮到瘫倒在地的东煌教众人中。
邓青一脚踢中那人颈部,随即左跨半步,脚尖又落向旁边一人的咽喉。
邓青的速度太快了,那些人本就失去战斗力,身边的兵刃也根本来不及扬起,便接连被邓青送走。
接着,邓青又扑入战团,如猛虎下山,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战斗。
所有人都看傻了。
邓青灭了霍东风,众人得出这个结论,不过是因为邓青回来了,而霍东风没回来。
只因今日之前,没有人见过邓青的手段。
可今日,邓青的手段才一展露,便连最看邓青不爽的陈洪,也麻了。他手中的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整个人也软了下去。
现场没有欢呼,只有大口的喘气声。
风从峡谷吹来,它闹出的动静,都比现场的动静要大。
邓青拱手道:「诸君好生休息,我去看看林兄和龙兄。」
邓青这一说话,众人才如梦初醒。
「多谢邓兄!」「今日若无邓兄,我等危矣!」
众人纷纷拱手,连躺在地上的几人,也挣扎着抬起手来。
邓青快步朝林立、龙秀倒下的地方赶去。
他到时,两人都还清醒,只是伤得不轻,倒在地上呼吸,似乎连起身都难。
邓青说了战况,两人感慨连连。
而後,邓青来回两趟,将他们背了过来,安置在众人身旁。
接着,邓青转身走向满地屍身,开始清扫战场。他动作很快,除了散落在地的荒钉没要,三下五除二就清扫了个乾净。
刀枪剑戟收了一堆,另有银票、金银,以及一只只大小不一的药盒。
邓青来者不拒。
他扯了几根树藤,将兵器拢在一起紮好,又寻了件还算完整的外袍,把其余东西兜起,结成个大包袱,归拢一边。
随後,他打开那些疗伤的药盒,将止血药粉、疗伤丹丸分发下去。
还能动的帮着不能动的,大家互相上药。
趁众人上药的当口,邓青简单制作了两个担架,将两名阵亡的武试生,抬上了担架。
看着两人惨白的脸,所有人心情沉重。
邓青解下两人衣服,将两人的脸部盖了。
风继续吹,从沙石地上吹过,轻轻掀动所有人的衣角,活着的尚能抚平衣角,死者的衣袂只能容风肆意。
邓青忽地冲众人拱手,沉声道:「都怪邓某无能,既然领了这个头,却没能将兄弟们都护住,连累董君、肖君战死,我心实愧。」
「邓兄,这话说不得!」龙秀撑着地面,勉强坐直了些, 「我与林兄没能缠住霍东风,险些坏了大事。若非邓兄接下此獠,咱们哪还有命坐?」
林立面色苍白,点了点头道, 「杀人的是东煌教,邓兄却替两位同伴报了仇,有功无过。」
手臂缠满布条的洪林道, 「交战之初,邓兄用计,我等不察,险些误会了。
当时,那剑阵压过来,我都以为自己死定了。是邓兄率先出击,先破剑阵,又剪灭了几个最厉害的,这才给咱们留下一条活路。
而後,又是邓兄单撼霍东风,并战而胜之,一举奠定今日之局面,我等受恩深重。
邓兄若再自责,我等怕是要自刎以谢天下了。」
众人纷纷应声。
便连摊在地上的陈洪,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郑重抱拳道, 「邓兄,救命之恩,陈某记下了。
废话就不说了,这回你当第一,我心服口服。此番若能活着回去,此恩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