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人语了。
站在附近看棋的,只有一人,独目离开官屋来外边透口气的文秘书郎刘着。
他跃跃欲试,「黄先生,我也看过好些书,三教九流诸子百家无所不览,不如我们聊聊看?」
黄龙士看了眼自告奋勇的刘着,笑嗬嗬道:「除了发牢骚,我们恐怕聊不到一块去。」
刘着被戳中伤心处,神色黯然,愁眉苦脸,叹息而走。
刚刚当过一次临时记录官的余时务,也来到这边观棋不语。
看着刘着走回官屋的背影,能够进到国师府的文秘书郎,哪个不是地方州郡的天之骄子?谁没有恃才傲物的资格?
黄龙士笑问道:「恭喜余道友。」
余时务问道:「何喜之有?」
黄龙士说道:「大隐隐於朝。「余时务哑然失笑。
这局棋,下得慢,各有长考。
也不算稀奇,浩然历史上某些山上的精彩棋局,下几年甚至是百年的都有。
甚至有局棋,手谈双方从一境下到了仙人境,至今还未下完。
其中一位,正是南婆娑洲的那个新飞升,看样子就等另外那位证道了。
余时务乾脆去灶房那边端了碗饭,一边下筷一边看棋。
渐渐的,文秘书郎们都已散德回家,余时务将碗筷归还厨房,返回官屋处理公务。萧形豆蔻她们几个一走,没了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直来直往的吵架声,屋内略显冷清。余时务跟荀趣对视一眼,俩大老爷们,显然都有些怀念先前的光景。
夜深人静,黄龙士赢下了棋局,林守一继续读书去。
国师府只剩下蓼蓼几间官屋还有光亮。
刘着这个已经在国师府待了十五年的文秘书郎,已经再无任何志向可言。
每逢散衙,刘着总是最後一个离开国师府的,忙碌公务?非也非也,反正光棍一条,回了住处也是孤枕难眠,不如在国师府读些杂书罢了,还能多混一顿宵夜,何乐不为?
等到大骊朝有了新国师,对於刘着而言,最大的变化,就是国师府的伙食改善不少,那位新厨娘还很温婉动人。整整十五年光阴啊,当年若是不来这边希翼看走捷径,登青云梯,而是留在原先衙门慢慢攀爬,就是坐冷板凳,就是一头猪,也该混成一个六品官了。
刘着自翊这辈子绝不读第二流之下的书,结果到头来,只能牢骚一句&qt;没卵用!」
其实不怪这些好书,得怨自己眼高手低,最终辜负了这些宽衣解带自荐枕席的&qt;佳人们&qt;。
刘着翘着二郎腿,桌上有碟花生米,单手持书,去颗花生米进嘴嚼着,摇头晃脑,自言自语。
熟稳公文的老吏,虽说年纪不算太大,但是郁郁不得志多年,加上面容显老,就显得上了岁数。能够死皮赖脸待在国师府不挪窝这麽多年,倒也算一桩本事。像张定和严熠这些国师府新人,会很奇怪刘着为何如此胆大,即便是提起裴巡狩这种位极人臣的大骊高官,依旧十分随意。
升官无望,无欲则刚,就这麽简单。
不止是国师府的官屋,还有六部等衙署,夜晚都是无需点燃烛火照明的,自有各种简化的仙家术法能用,时日久了,见怪不怪。
赵着一手持书,一手轻轻拍打膝盖,摇头晃脑,轻轻用家乡戏腔哼唱道:「独自莫凭栏,见不得美景,见之便神伤,自古沉沦英才之悲,亡国遗民之恨,闺阁怨妇之幽思,无贵也无贱,总是那黄土,古今贤患共一丘..
听到了一阵寇窒宰的翻书声。
赵着懒洋洋擡了擡眼皮子,火烫屁股似的,猛地从椅子上边跳起来,去了书籍,作揖道:「拜见国帅。」
陈平安手里拿着一本书,点点头,「见这间屋子还亮着,就过来看看。」
赵着呆呆站着。陈平安翻了几页书,圈画不少,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方印章,边款是那「世味辛酸两鬓知,人到中年万事休」,底款是「牢骚主人」。
陈平安拧转印章,问道:「这方藏书印是花钱请人刻的,还是自己刻的?」
赵着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大骊国力鼎盛已久,世道得了一份难能可贵的太平岁月,如今又有了新国师,结果自己搁这儿当「牢骚主人&qt;,意欲何为?!
赵着老老实实答道:「是目己刻的。」
找人刻,不是大家手笔,赵着看不上眼,问题是他看得上眼的,价格又死贵,他才几个俸禄?
赵着很快想明白其中关节,嗓音沙哑,神色黯然道:「国师,是打算让我返回原本衙署吗?」
自己是该识趣一些,主动卷铺盖滚蛋了。回到了太常寺,他们曾经客客气气喊自己一声赵探花,如今就该轮到自己强颜欢笑喊他们某少卿某某丞了吧。
造化弄人。
好像他的人生,尤其宦海生涯,总是这样有了一点希望就要失望。
上次跟「大骊国师&qt;聊天,记得还是十几年前的大夏天,也是夜幕沉沉的时分,那会儿还很年轻的赵着,刚刚从太常寺进入国师府,正是有干劲的时候,经常通宵达旦,在官屋打铺盖。然後就碰到了偶然路过的崔国师,随便跟赵着聊了几句,家乡是哪里,科举考题之类的。
於是很快国师府就有了个小道消息,说赵着有希望去补缺临汾郡文水县空出来的县令,附近就是长春宫,好差事啊,那是个只需做好迎来送往的悠闲太平官。只是不知为何,传得有鼻子有眼睛的这麽件事,最终没了消息,赵着即将到手的文水县令打了个水漂。
对赵着那个问题置若罔闻,陈平安放下书籍和印章,笑道:「听说你是京城官场的活掌故,喜好藏否人物,说说看,有没有那种享誉朝野、文坛执牛耳者的芝麻官和在野名土,是天下皆望以为卿相、届堂研柱,而朝廷竟不采用、谈者至今为谤的精彩人物,遗落在民间的美赵着若是猪油蒙了心,他倒真想说一句,我就是啊。可他当然没有这胆子,硬着头皮说道:「国师,我只会发些牢骚,没有这类真知灼见。」
赵着低头看看桌上另外一方挨着&qt;牢骚主人&qt;的印章,心中悲苦至极。
陈国师怎就偏偏拿起了这一方呢?二选一啊,果然自己只有当小官的命,就没有当大官的运。
那是一方赵着特意请名家篆刻、却始终没有机会送出的印章。
光是素章印材,就花了他将近半月的俸禄。
文字是跟古人借用的,印文是请人帮忙篆刻的,钱,是自己出的。
而那位享誉京城的金石大家,也是出了名的」一视同仁」,只看钱,若非晓得他是一位国师府「老资历&qt;文秘书郎,否则就凭他的官阶,恐怕等上三五年都未必能够约上。当时那位篆刻名家一边与两位贵客笑谈,一边斜眼赵着,说等着便是,挥挥手而已,逐客令都不用说话的,眼神脸色便是了。赵着也就一边客客气气与之道谢几句,一边心中怒骂草他妈的。
出了宅邸,赵着惯满至极,老子也是当年的探花郎啊!
既然是探花出身,官场起步就是七品编修。
由此可见,赵着在大骊官场跟人比升官慢的话,是何等的立於不败之地。
陈平安问了些赵着的家乡事。
刘着兴许是晓得了自已的&qt;前程」,认了命,反而有了几分洒然,跟陈国师说话都利索了几分,脚踩西瓜皮,想到什麽就聊什麽,毕竟今夜出了国师府,这辈子就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簪缨世族望之继世,乡野草泽望之起家,古今皆然。在我家乡,一个人想要发迹,读书,从军,行贾,就这三条路可走。「
至於求仙?那也得是神仙种才行。
「家乡曾经闹过饥荒,史书上触目惊心的老幼妇、青壮继踵而死,殭屍草泽,骸骨相枕籍。我年少时是亲身经历过的,我就更想要发奋读书,运气好,参加科举的时候,家乡已经成了大骊潘属之一。「
「靠读书进了公门当官,上山修道当神仙,都是很讲究'天资'和'材力的事情。文人说什麽一入营门深似海,公门更是啊,全是做人做事的学问,没人在旁指点几句,有多少弯路等着自己呢听着赵着的闲聊,陈平安合拢手上那本书籍,轻轻放回原位,笑道:「感士不遇本就是历代文章的一个传统题目,可以大做文章。「谘大块之受气,何斯人之独灵嘛。所以历史上的登科诗作得再好,总是不如落第诗来得肺腑之声,郁勃淋漓。文人雅士有点牢骚,没什麽。」
赵着越听越不对劲,越不是个滋味。
陈国师,我还是想继续当官的,不想做那在野文人啊。
赵着有句被传为笑谈的口头禅,「我是极会做官的。」
国师府的文秘书郎,属於跟京城诸部衙署「借调&qt;而来,在此历练行走一段时日,离开国师府之後,返回原先衙署,按例官升半级,比如从六品变成正六品。
如果说翰林院被誉为储相之地,是一种过誉的溢美之词,那麽国师府走出去的,如今当官最大的,竟然也就只是个侍郎,还是陪都洛京的。这个真相,让整座朝廷都倍感意外。
起先大骊官场本以为崔国师是在&qt;掐尖」,很快就发现原来绣虎是在挑选一些中材?
所以最终曹耕心、关然这些被各大家族最为器重的俊彦子弟,都不曾进入国师府。
大概是又不能没有表示的缘故,豪阀世族就将一些二流子弟送过来,就当走个过场。手心冒汗的赵着,直到现在才发现容鱼姑娘也在屋内。
容鱼却是知道为何今夜国师会进这间屋子,缘於赵着看黄龙士跟人下棋闲聊时的一番见解,此人说别的衙署不用学,也学不来,唯独我们国师府诸多官屋之间,最是适合培养出大批的「通才」,外放出去,当个县令,刚刚好,需知一国之治恰好在县令之优劣,县令优则国强陈平安觉得这就是师兄崔混留下的一份问卷,自己未能想明白,却被赵着无意间给出了答案。
陈平安笑问道:「十五年间,饱尝世态炎凉,有何感受,作何感想?」
刘着喃喃道:「何止是吃饱了,都快撑死了。「
金榜题名,没什麽难的,当官升官,真心没那麽容易。
院试,乡试,会试,连中三元,可惜最後一场殿试,「只有&qt;个探花。
否则他就是大骊朝破天荒的连中四元,那他刘着今天不混成个侍郎起步,就算,思来想去,刘着觉得目己是缺少一个官场的贵人。
陈平安说道:「你不是缺少一个青眼相加的贵人,也不缺才华和急智,你是缺少让自已成为他人之贵人的恒心。」
刘着不敢反驳陈国师,好像也很难反驳这种空泛的大道理,但是显而易见,他不太服气。
陈平安朝容鱼点点头。
容鱼缓缓开口,很奇怪,先是报出了三个日期,准确到年月日。
更部关莹澈路过院洛,松荫下有棋局,驻足听刘着大言京察得失、长达十五手棋,关莹澈一笑而过。」兵部沈沉於深夜时分,去往戎字官屋,尚未跨过门槛,听别屋刘着在此夸夸其谈,畅谈兵事,沈沉有所留心,却听赵着接下来牢骚百余字,沈沉为此摇头。」
「都察院袁崇进国师府议事,刘着神色谄媚,主动上前搭汕,袁崇一言不发,冷眼相对,刘着自讨没趣畏缩离开。「
一段段事迹,一桩桩&qt;壮举」,听得赵着目瞪口呆。
这些事,这些大人物,自己全然不知啊。
容鱼说道:「你恨当年那个事後得知的小道消息,正是崔国师故意将你从状元落为探花,既让大骊朝失去了一位注定名垂青史的连中四元,也让你失去了睡手可得的平步青云,三品官帽子,九卿衙署的正印官,也不是非分之想。」
「你要怪,就怪自己生在了大骊朝,刘着若是在大骊之外的任何一个王朝,凭藉真才实学的连中三元,参加殿试,在可选可不选之间,任何一位皇帝都会点刘着为状元,因为这种事,可以寓意文运鼎盛,象徵一国文治,何乐不为?你要恨,就恨国师崔的故意为难,偏不让一个个赵着遂愿。「
神色凄怆的赵着,募然擡头,脸庞挣疗道:「我就算敢恨崔国师,我也绝对不恨大骊!半点不恨大骊!」
当看陈国师的面说目己恨他的师兄崔混?说这种悸逆话,好像是要官帽子和脑袋一起掉的。
但是刘着不吐不快。大概真被陈国师说中了,总会有些郁勃淋漓的肺腑之声,脑袋一热就压不下,挡不住。
陈平安笑问道:「这又是为何?」
刘着哑然片刻,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几句脱口而出的心里话,不过脑子的,国师见谅。」
嘀喃低语看,刘着满脸泪水,「当年崔国师为何要故意为难我,为何啊,到底是何意啊.&qt;崔国师顺手为之、甚至可以锦上添花的一桩小事,便是他刘着一辈子的荣辱穷通啊。
陈平安淡然说道:「是你自己说的,君子不问穷通。「
刘着愣住,绞尽脑汁认真思索一番,才记起自己当年确实说过这种话,一下子心虚起来,怯生生道:「那会儿的人生太过顺遂了,觉得今几七品官明关就能升六品,反正过不了几年就能六部九卿当侍郎、寺卿啥的..
陈平安笑嗬嗬问道:「历史上宝瓶洲各国的状元和探花,各自当了多大的官,你有没有统计过?」
刘着小心翼翼答道:「回票国师,统计过我们大骊朝、卢氏王朝和大隋的.容鱼发现国师也是一脸无语的表情。
陈平安没好气道:「你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
刘着缩了缩脖子,若是搁在以前,一位国师大人愿意跟个芝麻官聊几句闲天?要发了啊!
何况那些老掉牙的官箴,不都说这些通天的人物,若肯私底下狼骂几句,不是心腹是什麽。
陈平安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说道:「赵着,文水县的县令官帽,是你自己搞没的。你明天就动身去龙首塬县衙,在那边署理县令。这也是你自己凭本事赚来的,至於能不能摘掉署理二字,你自己看着办。「
赵着擡起头,畏畏缩缩,满脸疑惑,不敢置信。
原先的龙首塬县令洪凛,已经转任临汾郡文水县令。
陈平安笑睬睬道:「你要是当不好这个署理县令,在尚未转正之前,就把上任县令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局面给弄垮了,到最後折腾出个烂摊子,看洪凛弄不死你。」洪凛是什麽行事风格,估计国师府里边,就数刘着心里最有谱了。
刘着喘喘喏喏,朝廷估计只会照章办事,将他贬官,但是那个疯子洪凛,真会弄他.陈平安微笑道:「有无信心?」
刘着试探性讨价还价,「信心是有。万一,下官只是说万一,万一没有治理好龙首塬,洪凛找人弄我的那天,国师能否救我一救?」
陈平安皮笑肉不笑道:「如果洪漂真要动手,我只会暗示他最好别弄出人命。」
容鱼倍感有趣,一位管着数千郡县的大骊国师,跟一个即将赴任的署理县令,商量着後者如果被官场同僚&qt;暗算&qt;该怎麽办?
刘着灵光乍现,好像突然就开窍了,恍然道:「崔国师其实一直对我另眼相看,对於我颇为上心,陈国师,对不对?!「
陈平安掌心抵住桌面,扯了扯嘴角道:「要不是看到了崔师兄的那些批注,我他妈的管你一个赵着的官场去留?」
国师这下子是真骂人了。
刘着不惧,反而乐嗬起来,被我们大骊接连两任国师如此青眼相加,十五年冷板凳,坐得不冤,不亏,有赚!
刘着眼神熠熠,「陈国师,能不能帮忙与袁都察说件事,为我在都察院预留一个位置.容鱼闻言微微皱眉。这个刘着,越界了。
陈平安笑道:「求人办事,总得有个正当理由。「
刘着嘿嘿笑道:「趋炎附势非我所长,高官厚禄非我所愿,所以我不求这辈子能当什麽大官,教旁人如何美我官运亨通..才刚刚是个署理县令就想要去都察院当官的赵着,停顿片刻,「我只求官帽子可以不大,五品亦可,六品亦可,却要让很多的旁人怕我畏我惧我!」
直到这一刻,容鱼才对这个刘者真正刮目相看起来。
陈平安点头道:「这个要求不过分。」
刘着早已汗流渎背。
陈平安拿起另外那方印章,没有边款,底款文字倒是不少。
山水无穷,五削成。人文无穷,夫子挺生。
刘着郝颜道:「本来是想要从国师府卷铺盖滚蛋的那天,厚脸皮送给崔国师的临别赠礼。「
陈平安点点头,默默收入袖中。
刘着笑道:「今天转赠陈国师,最是合适不过了。「
陈平安伸手点了点赵着,「发牢骚和拍马屁,你在国师府都是名列前茅的。」
刘着神色尴尬,壮起胆子,搓手问道:「下官马上就要离开京城,能不能与国师讨要一幅字。」
陈平安笑道:「等你当过了一个好官再说此事。「赵着作揖,送别国师。
离开了官屋,走到棋局那边,伸手抹过桌面的刻线,驻足片刻,回到後院,站在檐下看明月。
一轮皎皎明月,照见了古人今人,又将今人照成了旧人故人古人。
百年千年万年之後,凡俗夫子,英雄豪杰,圣贤神仙,谁不是无名小卒?
春草今年生,有酒今朝醉,明月今宵圆。
树下的宋云间问道:「国师在谋划什麽?「
本是随口一问,不着望年轻国师给出真相。
不曾想陈平安答道:「在找锚点和地点。」
宋云间不解,「什麽意思?」
陈平安说道:「先後两件事,飞升的锚点,递剑的地点。「
锚点多多益善,地点却要精心选址。
宋云间如坠云雾,「敢问国帅,锚点是指?」陈平安说道:「刘着是,袁崇丘城他们也是,至於你,更是。总之庙堂江湖,山上山下,豪门陋巷,大渎南北,各自都需要有几个。「
宋云间当然还想追问递剑地点一事,已经被容鱼以眼神阻拦。
年轻国师站在檐下,习惯性双手笼袖。
宋云间笑问道:「若这个动作是习惯使然?又是跟谁学来的习惯?「
听说摆弄这个姿势最好看的,好像还是他的学生崔东山,眉心有痣的俊美少年作笼中对,双袖垂落如白瀑。
陈平安给了一个模糊答案,「雁过留痕,人过留名。久而久之,就有回响。」
缩藏袖内,陈平安双指轻拧转手腕上的那根红绳,不曾请人帮忙递剑斩断,等到自己成了剑仙,也不曾亲手斩断,甚至哪怕一场天地通过後,陈平安也是竭力护住了此物。此地别处,年年月月,过去这麽多年了,藏藏掖掖,陈平安每次都会在心中默念一个名字於千山万水间。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