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然道:「当年以文秘书郎身份隨军南下,在旧朱荧王朝王朝当了个县尉,当地县令怕死,想要跑路,都不肯將蛮荒妖族一支兵马即將临城的消息告知百姓,就怕方一道路拥堵,耽误他的车篤,结果被洪凛知晓此事,单人持刀突入后衙,一口气做掉了二十几个,他也不等大驪公文,自已就当了县令,领兵出城作战,却也从不正面与蛮荒妖族廝杀,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跟条泥鰍似的,好生厉害。」
张定眼中流露出激赏神色。严熠轻轻了一声,好傢伙,胆子真大!
如何处置龙首塬县令洪漂,到底是奖是罚,在兵部那边都是吵过架的,一直悬而未决,既没有让他升官,也没有不让他当龙首塬县令,就这么一直拖看。
害的,还在后头呢。」 他突然,招招手,「裴璟老弟,茶罐拿来,跟你借点穀雨茶。「
裴璟无奈道:「我的茶叶还不如袁震的好呢。「
那人了一声,满脸不乐意了,说道:「袁震不是意迟巷袁氏的袁,但你可是裴巡狩如假包换的亲儿子,茶叶好坏都是很其次的事情,我要沾沾官运。」
裴璟揉了揉额头,什么如假包换..乖乖將那茶罐交给对方,不曾想那人抓了一把又一把,喝茶还是喝茶叶啊。瞧见裴璟的脸色,此人先將茶杯递向袁震那边,自然而然发號施令起来,「袁震,帮个忙,去灶房倒热水。年轻人要多走动,別总趴窝似的,年纪大了才不会老寒腿。」
他再伸手点了点接过茶罐的裴璟,「不是我说你啊,裴璟老弟,明明是高门子弟,平日里喜欢装孙子也就罢了,那叫胸襟气度,好事,没的说。但是一个劲装穷,可就是人品有问题了,听我句劝,从今天起,改改。」
裴璟愈发无奈,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老哥你继续说洪县令的事跡。」
张定惊讶不已,严熠更是错愣方分,到底是何方神圣,说话这么牛气的?
他们见对方的容貌,既苦相且老,不知是真的年龄大了,还是面容显老?
是哪位上柱国家族的旁支?或是从户山血海里边活著退下来在此
「养老&qt;的边军老卒?
那人端著茶杯,靠著椅背,缓缓说道:「之后到处流窜的洪凛,假扮妖族军帐使节,诱使一座府城大开城门,道路上,投敌叛国的变节官员、土豪劣绅,两百九十多人,锣鼓喧天,恭迎马上就是他们新老爷的妖族大师嘛,还不忘绑来二十几个哭哭啼啼的年轻貌美女子,当是给上同的孝敬,毕竟是妖族畜生嘛,见著了那些女子,估计也无所谓什么礼数,是当场睡了她们,还是吃了她们,总能换来他们这些狗东西的一场泼天富贵,好在他们是真坏,蛮荒军帐使节却是假,一通乱射,全死绝了,那洪凛不忘带人一一补刀过去,截心头,总是大快人心!「
严熠轻声问道:「敢问那些可怜女子下场如何了?」 那人了一声,笑眯睬问道:「计较这些个乱世的细枝末节作甚?」
严熠神色尷尬道:「只是好奇一问。」
那人捻鬚说道:「听说,只是听说啊,她们得救后,半数都回城了,寻见了家人,至於之后结局如何,那么个世道里边,关晓得嘍。还有半数已经无家可归、也愿意跟洪漂走的,就都被带走了。好像多数都自愿嫁给了洪凛身边的部將士卒,至於她们当中又有几人,与夫君一起走了黄泉路,抑或是侥倖活下来,却也成了寡妇...反正我是不清楚的。」
严熠默然。这个洪县令,虽然年纪轻,却是一条汉子!不愧是北德洪雾的儿子,家风使然!
那人点点头,「你要是那座府城的官员富商,估计不会是被强弓劲弩射成一只刺蝟的货色。」
严熠无言以对,好话也確是好话,就是听著总让人彆扭。好列算是亲身领教过此人的厉害了。
那人说道:「对了,裴璟老弟,你可以问问你爹,他这不是马上就要当上兵部尚书了嘛,这些秘档,他不能翻谁能翻。打听来了消息,再与我们这些芝麻官说道说道。「
裴璟恼火道:「兵部秘档,是我一个外人能够隨便探知的?!「
越说越气,裴璟脱口而出一句,「我是裴懋的儿子,又不是他爹!」
裴璟急眼了,那人可是老神在在,「袁震,听见没,这句话也可以添入那部笔记当中,也是一桩能够让后世翻书人津津乐道的官场趣闻,果然是正史比野史还野啊。」
裴璟立即拱手,与此人使劲摇晃几下,討个饶。
袁震微笑道:「落不落笔,记不记录,人心一桿秤,自当酌情而定。」 喜欢装寒素出身是吧,每次去我家串门总喜欢饿死鬼投胎是吧,拎一条鱼来,你就能吃掉一条鱼外加半只鸡,还有你嫂子每次好心帮你说媒,总喜欢推说自己出身不好、怕耽误別人家姑娘是吧?
那人与严熠笑问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刘名著,著名的那个著,进国师府之前是在太常寺当的协律郎。对了,严熠,你多大岁数了?」
严熠尷尬说道:「四十好几了。「
刘著说道:「那还挺年轻吶,没事,过不了几年就半百岁数的人了。」
严熠喘喘啫喏返回座位。
他是后来才知道刘著今年过完年就要五十岁了,更出奇的,是刘著已经在国师府担任文秘书郎,长达十五年之久。
流水的文秘书郎,铁打的国师府刘著。
刘著看了眼窗外,庭院的梧桐叶落十五次了。
老子都不奢望这辈子能够出去当个什么官了,我还怕谁呢?
狠狠喝了一口茶,苦不苦还没有尝出来,真他娘的烫!
先前通往国师府的松柏小路那边,是大驪司礼监掌印亲自露面,带看太后南替的一道懿旨,措辞严厉,不是夺封號便是打落贱籍,嚇退了百余位造命夫人。
而千步廊,兵部衙门这边,甚至没有郎官出马,就是一位小小的兵部主事,不过官秩正六品。 南薰坊鸿臚等刚刚在门口摆出几张茶桌,不少有功於大驪的老人们,其实就已经打了退堂鼓。
因为鸿臚寺卿晏永丰,刚刚参加完第一场国师府议事,但是晏永丰比起预定时辰要更早返回衙署,就怕晏永丰已经成了第二个北德洪霽,已经跟年轻国师递交了投名状,怕他美其名日请人喝茶,实则隨时准备摔杯为號,联手北衙將他们给一锅端了。
毕竟晏永丰是紫照晏氏的当代家主,跟洪霽这种泥腿子出身是大不一样的。
结果等到兵部衙署轰然打开大门,涌出大队披甲执锐的精锐甲士之际,当场就有人掉头就跑。
一般来说,京城北衙兵马出面的话,收拾的,往往是聚眾闹事之人。
刑部露面抓人,是要逮罪犯了,最终三法司会审,不是说有罪无罪,而是定什么罪的区別。
兵部派人,性质就又不同了。
你们这叫造反!
除了申胃鲜明的兵部健卒锐士,还有一些兵部诸司官员,他们身后各自跟著背吏,或手持封条,或手拿册子。为首那个年轻脸庞的兵部主事,一马当先,杀气腾腾道:「兵部尚书有令!即刻起,一烂香之內,所有现身千步廊的成员,如果未能返回家中,府邸住宅大门,一律张贴封条,任何人不得出入,擅自揭开封条者,以战场抗命就地论罪。「
跑得快,就算你们本事,暂时不与你们计较。
跑得慢,那就不用回家了,在家门口打地铺!
年轻主事大手一挥,一队队精骑从他两边快速衝出,「准备抄家!「 这些兵部精骑自有背吏帮忙带路,好个&qt;按图索驥」。
聚在这边的眾人本就已经傻眼了,两条腿怎么比得过四条腿?何况还是花甲古稀老人居多。
此刻更是如遭雷劈。怎么就变成抄家了?
好在那个兵部官员好像恍然,皮笑肉不笑补了一句,「哦,不小心说岔劈了,是封家。还没到抄家的时候。「
眾人惊骇万分,他娘的,这该不会就是这小子...或者说是整座兵部的心里话吧?!
鸿臚寺门口那边,晏永丰与几个关係还行的同龄人笑道:「还搁这儿优哉游哉喝茶呢,你们这么閒情逸致的吗?赶紧乘坐马车抄近路回家啊。「
高坐马背的洪霽,面无表情看著那些拚命跑出千步廊的,他此刻內心五味杂陈,既是为了风波平息而欣喜,也有几分人比人气死人的无奈,我们北衙就这么不如兵部管用?但是更多的,还是一种与有荣焉!
这就是崔国师留给大驪王朝,一笔平时看不见摸不看、关键时刻便能一锤定音的丰厚家底!
洪霽转头与身边扈从,打听起那名兵部官员的身份。
看对方的官补子,官当得不大,很好。有机会就將他挖到北衙来。
哪怕自己年底就要调离京城,也要给北衙多找几棵好苗子。
咱们北待的底蕴虽说不如兵部,可是升官快啊! 国师府,议事堂。
好像有无限的阳光洒入这间宽的屋子。
一个正襟危坐的青年官员。
龙首塬县令洪凛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参加国师府议有机会走一遭大驪京城的兵部衙署,就已经是他想像力的极限了。
洪凛是议事成员,他背后不远处还有张椅子,属於列席旁听,此刻坐著个名叫梁卉的女子,整个人好像缩在那儿,她心中反覆默念著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本来洪凛只是恍若做梦,说有多紧张还不至於,但是人的情绪好像是能传染他人的,背后坐著的那个不知姓名、身份的女子,让洪凛也跟著紧张起来。再加上屋內相对而坐的两排人物,都是神色肃穆,洪凛也渐渐跟著心里打鼓起来。
好在第二场议事的开场白,明显不如第一场议事那般剑拨弩张。
陈平安笑问道:「听说温尚书的座师,是沈老尚书?「
温而心一紧,回答道:「回票国师,下官的座师正是沈尚书。「
怕有结党营私的嫌疑,君子朋而不党的说法,其实不太经得起推敲。
当时沈沉还没有去兵部,所以后来的沈老尚书经常开玩笑,说温而他们这拨科举同年,就是自己的关门弟子了。
温而高中榜眼之后,除了在翰林院待过几年,就一直在工部当差,最终累官升迁至尚书。 陈平安说道:「工部和刑部都是很讲究专才的衙门。「
温而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我们工部比刑部苦多了。不过话都到了嘴边,还是给咽回去。
毕竟此刻是国师府议事,不是发牢骚吐苦水的时候。
若是哪天陈国师单独约见自己,温而自认还真敢为工部说几句良心话。
大小九卿诸多衙门,尤其是六部衙署之间的迁转,「上三&qt;的礼兵更,「下三&qt;的户刑工,相较而言,刑部的官吏是精通公务,自家刑部越不肯放人,毕竟培养出一个经验老道、熟谱繁杂律例的&qt;刑名师傅」,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工部则是最为尷尬的,其余大小九卿衙署都不太肯收,別看户部官员挨骂最多,真要有官员转迁,出身户部官员都还是个香饶饶,毕竟谁不乐意自家署多出儿个会打算盘、擅长开源节流的帐房先生?
陈平安笑道:「我也当过几年的龙窑学徒,大体晓得一些匠人的辛苦。论私心的话,作为半个同行,我其实很想先去工部衙门,跟温尚书你们聊聊手艺活。」
温而不是那种擅长说场面话的官员,哪怕闻言心情激动,也就是与国帅点点头。
但是有了主意,等自己回到衙门,一定要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咱们工部,也没那么冷!
工部尚书温而,是那种朝廷公认典型的专才。
曾经奉敕修建五岳山君府的主殿,温而还是工部营司郎中,一个公认肥到流油的官场肥缺。
后来大驪朝建造陪都洛京,也还是温而住持此事,不过当时崔给温而配备了一拨墨家修士,类似大瀆督造官,功成之后,顺利升迁为工部侍郎。
他经手的银子如流水,但是论清廉,看遍朝堂,温而自称第二,就没有谁敢说第一。 隨后陈国师问了些看上去很琐碎的小问题,例如由温而牵头编撰十数本工部营造诸作则例,其中木作书籍里边有几处细节,当年工部是如何构思而来。当年修建五岳大殿,工部负责抽调洪州在內的两万余山上山下工匠,总计二十六处地方分巡衙署,五千多座烧造窑口,当年各自消耗多少砖头,如今库存又多少。又或是工部设立在京城崇武门外、专门用以储备珍稀巨木的那座木仓,那个何郎中为何某年察计只有个劣的评语,又为何还能在位置上继续为官..温而当然是对答如流,报出的一个个数字,精准到让在座很多官员都误以为这位工部尚书,是不是提前得到了国师府的一张问卷。
正因为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所以温而胸有成竹,如数家珍。
陈平安突然问道:「温尚书第一次进京的时候,作何感想?」
温而想了想,说道:「就是觉得京城很大,书籍很多。「
略作停顿,温而补了一句,「书籍还不贵。「
陈平安笑问道:「这是好的观感,那么不太好的印象呢?也说一个。」
温而默然片刻,对於当年从小地方来到一国首善之城的一个贫寒举子而言,大驪京城简直是一处令人眼花繚乱的花花世界,琉璃厂的书坊,花神届的集会,鳞次櫛比的豪门府邸..但是这些,都不是让温而印象最深刻的,让这位工部尚书至今记忆犹新的,是他第一次见到了象牙的鸟笼,见到了里边的一只鸟食罐..他曾私底下与人询问那是什么,结果答案让温而自瞪口呆,因为就那么一只小小的瓷罐,就那么一个装鸟食的小物件,得卖三十两银子!
温而犹豫过后,说道:「就是个富贵人家的鸟食罐。「
陈平安点点头,「肯定不便宜。」
屋內有几位各部郎官的青壮官员,瞬间毛骨悚然。
倒不是说他们贪瀆,而是有种只因为温尚书一句话、便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预感。
工部的温而,跟户部的沐言,一直被视为大驪官场的两桿醒目旗因为他们两个京官,再加上一个边军里边的苏高山,都跟袁崇、曹秤他们不一样。 苏高山已经轰轰烈烈战死沙场了,至於沐言这个王八蛋则下狱了。
户部的帐目,实在是做得太漂亮了,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他妈的工部温而都要觉得是自己衙门在贪他们户部的污了!
他曾经找过崔,想要把这件事说清楚,但是等到温而进了国师府,崔只是说知道了。
崔国师甚至不给他开口多说半句的机会,就让他返回工部,做好分內事,不要出任何紕漏。
当时温而梗看脖子站在原地,不肯移步。他双拳紧握,微微颤抖,不知是怕,还是愤怒。
崔也不赶人,让在门外等候的兵部沈沉和几位墨家修士,进了书房,聊了一些老龙城的布局。第二拨,是新南岳那边的排兵布阵,第三拨,聊了那几位大瀆督造官的转迁事务..崔终於转过头,看了眼那个纹丝不动的的未头人。温而与崔国师对视片刻,默默转身离开。
陈平安突然笑道:「温而,下次你父亲再进京的话,记得多陪陪老人家,国师府给你打批条,相信吏部和都察院的京察不敢拿这种事说三道四。当然温尚书一看就是个有强迫症的人,也別钻牛角尖,工部缺了温尚书主持大局,肯定要出大问题,但是休歇个三五天,相信工部还是能够运转有序的。「
温而笑道:「若是我告假几天便运转不灵,才说明工部有大问题。
陈平安转头打趣道:「容鱼,一定要把温尚书亲口说的这句话记下来。」
担任临时记录官的容鱼笑著点头,「必须著重记录。「
温而嘴唇微动,还是没说什么。 他的交亲就是砖瓦匠,所以老人一直不太理解,怎么几子读书读出那么大的名堂了,也还是当个工匠。
有次是大年三十的围炉守夜,温而好不容易才能返乡探亲一次,听到交亲终於说出口的这个疑问,温而哭笑不得,確实不知如何作答,只是给父亲递过去一颗粽子。老人轻轻剥掉粽叶,粽子被烤得金黄顏色,疏鬆的牙齿,细细嚼看,老人自顾自笑起来,与那个其实已经很有出息的儿子说了句,也很好。
温而当然想要让爹娘都搬到京城一起住,但是他们都不愿意,说不自在,不知道能跟谁聊天。
之前他们去过一次大驪京城,温而当时已经做到了工部侍郎,公务繁忙,只能抽出半天时间陪他们,一起去看了些宏伟建筑。当时老人瞧著自己儿子的手艺,点点头,也说不出什么,评价就俩字,蛮好。
温而试探性问道:「国师,今天议事结束,我就写一封家书?「
陈平安笑看点头,「当然可以,也別让老人家担心,信上直接说,是陛下和我一起邀请他来京城看看。」
礼部韩郎中今天也在场,还有一个正值壮年的兵部武选司郎中。
前者见过少年时的陈国师,后者却是第一次见到当过剑气长城末代隱官的年轻国帅。
陈平安转头望向韦谅,陪都洛京的更部侍郎。
作为一位刻意隱瞒修士身份的地仙,韦谅的道龄不算短,因为表面上世袭罔替的青鸞国大都督,实则都是韦谅一人。
陈平安说道:「韦侍郎是修行中人,见多识广,此次入京,有无疑问?」
韦谅起身拱手说道:「有。」 陈平安伸手虚按,「说说看,坐下说。「
韦谅有三问。
大驪朝廷的礼部尚书,也要让某个书院君子贤人担任吗?
既然落魄山位於大驪国境之內,那么按例就需要某位大驪刑部官员,路身掌律一脉的客卿之列,朝廷要不要派遣此人,派遣了,他能不能进山?进了山,此人能不能真的说上话?
大驪铁骑到底要不要南下,若是朝廷有了决断,是否做到了师出有名?
年轻国师有三答,答案都很简明扼要。
肯定。
可以。
暂时未定。
韦谅继续不依不饶追问三事,「赵端瑾当真肯让出尚书位置?「
「这个担任落魄山客卿的刑部官员,由谁来决定?別人决定了人选,国师有无驳回权?」
大驪边军是否南下,何时南下,朝廷具体何时能够定夺?「 韦谅跟魏礼,当然还有柳清风,都是藩属国官员出身,属於崔一手提拔起来的&qt;大驪外人&qt;。
皆升官极快。
事实证明,大驪选择破格重用他们,
但是別忘了,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也属於前任国师提拔起来的「旧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朝堂內部,一座衙门的一任主官更换,都会牵扯很多,就算崔混跟陈平安还有一层师兄弟的关係,韦谅作为一个尚无资格参加小朝会的陪都官员,如此不讲规矩的「率先发难」,础逼人,也是不合时宜的反常举动。
陈平安微笑道:「赵端瑾已经明確卸任尚书,转任春山书院的山长。空出来的位置,將来就由某位儒家书院君子补缺。」
「客卿人选,照例由刑部內部商定,你要是信不过侍郎赵,怕他与尚书通气,筛选出一个懂默契走过场的刑部官员,那就由你们三人共同討论出一个结果,无需跟国师府报备。但是同样的,按照大驪刑、礼共同制定出来的既定流程,你们需要跟落魄山现任山主陈平安提前告知。若是落魄山这边觉得人选过於不合適,我可以与你们商此事。「
「你身为陪都高官,当然可以询问这项国策的是与否,以及確切日期,但是朝廷和我不必回答。」
韦谅闻言一时语塞。
魏礼笑了起来,你韦侍郎也有今天。在陪都不是很横吗?怎么不与陈国师针锋相对回去啊。
陈平安说道:「韦谅,你是有望路身玉璞境的法家修士,你要是当了某部尚书,长远来看,就会有些问题,能不能理解?」
韦谅会心笑道:「理解且欣然接受。」 何况他与崔国师早有一场君子之约。
陈平安说道:「两都总计十二部,未来百年间,各部侍郎,隨便你挑,如何?」
韦谅说道:「陈国师请放心,我会保持一种分寸感。「
看似双方都是话说一半的打哑谜,实则双方都心知肚明,早有定论。
韦谅並不计较自己能够当多大的官,他真正在意的,是法家学问在大驪朝野的流布。
但是从崔国师到陈国师,都希望他韦谅能够掌握好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省力。
韦谅竟然还有问题,继续再问,「国师,山崖、观湖和林鹿三座书院,都在儒家七十二书院之列,都有大驪朝两都礼部尚书的举荐权,他们敲定的人选,如果其实並不合適大驪,而那两个新任尚书,是绣花枕头也就罢了,晾看他们便是了,万一他们非要有所作为,成天指手画脚,大驪怎么办?」
魏礼见很多人投来异样的眼神,確实,虽然韦谅嘴上说的,只是赵端瑾,但是別忘了,大驪两都各有一位礼部尚书。魏礼就是陪都的礼部尚书,简而言之,韦谅將此事摆到面上来讲,是不是就意味著连他魏礼的尚书帽子都给擼掉了?
这个韦谅是来砸场子的吧?梁卉觉得自己所谓的胆大包天,比起韦侍郎,还是差远了。
县令洪漂都快有错觉了,这位陪都更部韦侍郎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陈国师才是被喊来问对的人。
陈平安揉了揉下巴,接看韦谅的话题,说道:「大驪当然无权驳回。但是.. 但是?
所有人都很好奇这还怎么但是?儒家书院的决议,很大程度上就是中土文庙的决定。
陈平安笑眯眯道:「我有。」
整座议事堂先是沉寂片刻,大家好似心有默契,瞬间哄然大笑起来。
就连韦谅也觉得好不痛快,心情舒畅,抱拳道:「国师,我没问题了!」
洪漂重重攘紧,就连梁卉都忍不住轻轻喝彩一声。
王毅甫心情尤为复杂,但是他很快就不用纠结了,因为陈国师点了他的名,由他担任永泰县的县尉。而洪漂,由龙首塬县令转任汾州临汾郡文水县令..勉励了武选司几句,跟韩郎中敘旧几句,与一位曾用化名唐疆潜伏在黄庭国的旧绿竹亭丙等谍子、如今的刑部头等供奉,问了些关於邱国的近况,再將一位侍郎骂了个瑟瑟发抖,他是直到此刻才知道一个家乡的远房亲戚,打看他的旗號,做看什么一本万利的买卖,与人到处说此事是我家老爷子点过头的..梁卉换了一种心情,急啊,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担心这害怕那,她还不如早点跟年轻国师聊句话呢,来了!啥?与你爷爷问好,知道他心里有委屈,气不过,让他来国师府骂街...梁卉晕晕乎乎的,跟醉酒喝高了似的。
第一场议事,就像一个无形的漩涡,任谁置身其中,压抑且沉闷。
第二场,大堂明亮,言语对话,有一种...乾净利落的&qt;清脆&qt;感觉。
陈平安起身笑道:「也到吃午饭的点了,王毅甫,洪凛,还有梁卉,你们几个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
大驪朝五岳山神,各路大瀆水神,实则皆在旁观议事。
大概这些山水正神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列席。 松荫里,黄龙士与林守一重新对弈,林守一问他有什么打算。
这个至今根脚还不明朗的外乡人,说自己想要在这边多看看,將来也好书写一部新书。
宋云间伸出手指,夹住一朵刚刚从枝头飘落的桃花。
他本想假公济私,將这朵桃花放入一本书籍作书籤。
剎那之间,宋云间使劲抖动袖子,必须鬆手,任由那朵桃花飘落向地面。
他手指竟有一阵剧烈的烧灼感,晃了晃手腕,宋云间大为震惊,抬头看花。
隨后一朵又一朵桃花渐次离开不同的树枝。
不同的桃树枝条,寓意著不同的大驪&qt;国本&qt;。
但是那些桃花,並未直接坠落在地,而是依次悬停在了空中,花瓣微微晃动,且有裂裂上升之跡象。
一棵繁茂桃树花欲燃。
十数朵桃花接连一线。
就像天地间一灶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