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茶盏一扔,两步蹿到墙根底下,后背贴墙站着,脸都白了。
这玩意儿他见过。
上回香囊里钻出来的就是这黑虫,专往他身上爬,他到现在想起来还后脊梁发麻。
华玉歪着脑袋看那只黑虫,小脸上非但没慌,反倒慢慢咧开了嘴。
这虫子往她爹身上钻。
她爹身上有啥?霉气啊!
那要是放出去,它往哪儿钻,哪儿就有邪物!
“爹你别动!”
华玉从桌上摸了个空瓷瓶,瓶口朝下往黑虫身上一扣。
黑虫在瓶子里扭了两扭,缩成一团不动了。
华玉捧着瓷瓶,两只小胖手把瓶子举到眼前,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爹,我想到个好法子。”
谢长珩还贴着墙根:“什么法子?”
“这虫子追霉气,咱把它放出去,它往哪儿钻咱就往哪儿查。”
华玉把瓷瓶盖子一盖,拍了拍手,“走,试试去。”
谢长珩还没来得及拦,华玉已经拔开瓶塞,把黑虫倒在桌上了。
黑虫在桌面上转了两圈,触须朝谢长珩的方向摆了摆,调了个头,噌地往谢长珩的袖口弹过去。
那小东西跑得叫一个快,六条细腿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在桌面上划出一道黑线,直奔谢长珩的袖子。
谢长珩嗷一嗓子蹦起来,整个人从墙根弹到门口:“谢华玉你把它拿走!”
华玉撒腿就追,红褂子上的小鸭子跑得一颠一颠的:“爹你别跑啊,它不咬人。”
“它往本王袖子里钻!”
“它钻你袖子说明你袖子里有霉气,咱跟着它走就能找着脏东西。”
谢长珩哪听得进去这个,抱着脑袋满屋子乱窜。
他一手捂着袖子,一手护着脑袋,在屋里左躲右闪,绕着桌子转了两圈,一头撞上柜角,疼得嘶了一声,又赶紧捂着额头往门口蹿。
黑虫在他袖子后头紧追不舍,六条细腿跑得飞快。
华玉跟在后头追虫子,影竹拿着瓷瓶追华玉,三个人在屋里转着圈跑。
李贵正端着一盆水从院外进来,一抬头看见王爷抱着脑袋满院子乱窜,四小姐撵在后头,影竹撵在四小姐后头,一条黑线在王爷袖口后头紧追不舍。
李贵脑子里嗡一声,手里的铜盆差点扣自己脚面上。
“王爷被毒虫咬了!”
李贵老脸一白,端着盆就冲上去,“王爷快趴下,老奴给您浇水。”
谢长珩一听浇水俩字,脚底下更慌了:“别浇别浇……”
话没说完,李贵已经端着盆冲到跟前了,老胳膊老腿一时没刹住,脚底下绊着门槛,整个人往前一扑,一盆水脱了手,在半空中划了道弧线,哗啦一声,一滴没糟践,全泼谢长珩身上了。
李贵自己也收不住,跟着水一块儿摔了出去,在地上骨碌了半圈。
院子里几个洒扫的的全围过来了。
谢长珩坐在地上,浑身湿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样,又抬头看了看满院子憋笑的下人,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