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朝廷的规矩,不能因为女真有想法就不定。女真是女真,鞑靼是鞑靼。两件事分开报,朝廷分开办。这样对辽东好,对朝廷也好。嘉奖令上写得清楚,嘉奖其功,不赏其捷。功是功,捷是捷。两样分开,女真那边挑不出毛病。”
礼部右侍郎没有再说话。六科廊的年长给事中站起来,拱了拱手。“下官附议。新规矩定了,以后照此办理。省得每次都要议。”
高拱环视众人。“还有谁有话说?”
沉默了一会儿。户部左侍郎站起来,说了一句:“下官附议。新规矩定下来,犒赏有据可依,国课也省了。”
高拱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张居正。“张阁老,你的意思呢?”
张居正站起身,声音平稳。“臣拟票:女真首级,非鞑靼,不给犒赏。嘉奖令可以给,银两不给。以后边将报女真首级,照此办理。新规矩发兵部存档,通行九边。”
高拱听完,环视众人。“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陆续点头。高拱从案上拿起笔,在条陈末尾批了一行字:“准议。女真首级非鞑靼不给犒赏。嘉奖令可以给,银两不给。以后边将报女真首级,照此办理。新规矩发兵部存档,通行九边。票拟呈御批。”
写完了,他把笔搁下,看着张居正。“叔大,你送票拟去司礼监。冯保那边等着。”
张居正接过条陈和票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高拱的声音:“议完了。女真新规矩定了。散了吧。”
午时,司礼监值房。
张居正把条陈和票拟递到冯保手里。冯保接过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张先生,太后那边,今儿早上问了女真新规矩的事。我说,内阁拟了条陈,今儿议。太后说,女真的规矩该定。定下来,省得每次都要议。”
张居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冯公公,票拟呈御批,批红之后发兵部存档,通行九边。李成梁那边,我写封信去,让他知道新规矩。”
冯保把票拟放在案上,拿起朱笔,在末尾批了一个字——“准”。字迹端正厚重,像一枚印章盖在纸面上。批完了,他把条陈和票拟收好,递给身边的小太监。“送兵部,抄发九边。”
小太监接过文书退了出去。张居正站起身,对冯保拱了拱手。“冯公公,刘守有的密折,太后批了‘存’?”
“批了。太后说,朝堂上的话,说一遍就够了。说多了,反倒显得没底气。密折留司礼监存档,内阁不用再议了。”
张居正点了点头,掀帘走了出去。午后的阳光从廊外照进来,把值房门口的台阶照得亮堂堂的。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迈步往内阁走。密折留中了,新规矩定了。该量的还量,该办的还办。
戌时,张府书房。
张居正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顾氏在堂屋里等着他,桌上摆着一碗热汤面。他坐下来,把面慢慢吃了,然后走到书房里,在案前坐下。案头那只白瓷笔洗里插着一枝红梅,是顾氏换的,花瓣在暖气里微微舒展。他看了一会儿,从行囊里取出私录,提笔写道:
“四月初三,刘守有密折留中。太后批‘存’,内阁不用再议。女真新规矩议结——女真首级非鞑靼不给犒赏,嘉奖令可以给,银两不给。新规矩发兵部存档,通行九边。票拟批红。兖州秋管、松江桑田税则照旧推进。”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更鼓声。他闭上眼,在黑暗中把明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写信给李成梁,让他知道新规矩。然后是兖州秋管、松江桑田税则。路还长,但方向清楚。
万历二年的四月初三,密折留中,新规定边。刘守有的密折存了,女真新规矩定了,李成梁献捷的事收了尾。兖州在管秋管,松江在改税则。路还长,但方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