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是县官高宏的副手,蓄着髭须,细眯眼,深得高宏真传,到了赵清徽跟前,先是依礼叩拜,然后再搬出章律,挺着脖,扬起头,一副从容就义的态度。
“殿下无旨而拿朝廷命官,是乱国法,殿下若有旨,臣自缚听候,若无旨……”
赵清徽看也不看他,埋首于舆图间,只问了一句:“想死,想活?”
官员将自己的硬气一巴掌挥开,没有半点犹豫地说:“想活。”
“拿一张本地的舆图来。”赵清徽将手里的舆图推到一旁。
她手里是整个南境的地形图,庾城在这上面只是很小的一片,看不出具体的地势和线路,需要一份当地的来。
那官员听说要本城舆图,立马让自家仆从取了两份来,一张比一张具细。
他亲自双手奉上,讨好道:“殿下,这是您要的图纸。”
为了突显自己的作用,他多问了一句:“殿下若有差遣,尽管吩咐下官,下官是土生土长的庾城人,没有不知道的。”
许是“土生土长”四个字,让赵清徽抬眼看向他:“你是本城人?”
“是,下官是庾城本地人。”
“城中发疫,百姓们相继感染,这些人里,就没你的亲朋?”赵清徽问道。
细眼官员怔了怔,说道:“下官只是一个副手,能有什么法子,也想活命,只能和他们沆瀣一气,实属不得已啊。”
赵清徽不再听他废话,摆摆手:“先下去,会再传你。”
细眼官员连连应是,躬身退下,也不离开,就在院外候等,他深知,这个时候他表现得越好,活命的机会越大。
他听说了,高宏就是被传唤,再就没回。
屋里,赵清徽摊开两张舆图,大致看了一眼,将另一张卷起,系好,留下更详细的一张,她的目光在图纸上逡巡着,指尖停一停,再沿着线路游走。
“传马杰和周辅,还有苏青前来。”赵清徽往下吩咐。
不一会儿,三人进了屋中。
马杰时任左中护军之职,算起来,还是杨澈的手笔。
去年年夜,王逸之逼问赵清徽的情形,杨澈看在眼里,记下了,后来借力打力,用废将韩娄摆了王逸之一道。
马杰不属任何一派,凭一双拳头打出来的地位,是以,他只忠他自己。
此次护军队伍由他统管,赵清徽的人身安全也由他负责。
但赵清徽不会依托于他,安插了周辅作为马杰的副将,明面上给他打下手,实际就是安排一个自己人在他身边,以防万一。
三人先后进到屋里,抱拳行礼:“殿下。”
“上前。”赵清徽说着,点了点舆图,“你们过来看一看。”
三人走到案边,往舆图看去。
图纸上没有多的标记,只有一个“弯子口”被圈起。
“有一部分城民逃到山里,很可能从这里进山。”赵清徽说道。
“殿下的意思是,找到这些人?”马杰问道。
“是。”她说道,“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逃了进去,应该不在少数,将这些人救出来,就是救了这座城。”
马杰只往舆图看了一眼,摇头道:“臣以为,殿下不该耗费力气,先不说山况有多复杂,那些人很可能已经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