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级军官的簇拥下大步走了下来。
林副部长看见那块车牌的那一瞬,两条腿就不听使唤了,指着陆执安的手火速缩回去,后背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弯下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两只手在大衣上蹭了又蹭,结结巴巴地往前凑。
“陆老司令,您怎么亲自到这风口里来了,部里本来安排了——”
话没说完。
龙头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磕,把他后半截寒暄顶回了嗓子眼。
两个警卫员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把林副部长和钱夫人扒拉到两米开外,动作干脆利落,跟拨拉挡道的麻袋没什么两样。
老爷子正眼都没给他,大步越过去,走到沈明珠面前停住了脚。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瞬间化开,笑声洪亮得站台上的人全扭过了头。
“丫头,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上回婚宴那阵子爷爷身子不争气,没陪你多待几天,这回谁也甭想再把你从京城带走!”
陆执安沉默了一瞬。
“爷爷,我们那是回去工作……”
陆老爷子直接把脸一扭,压根不听他解释。
沈明珠站在原地没动,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
“爷爷。”
老爷子被这声“爷爷”叫得乐开了花,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胳膊,沈明珠主动上前半步,稳稳地扶住了老人家的手臂。
这时候几个乘务员推着轮椅把刚苏醒的老华侨小心翼翼地抬下了车。
老华侨一看见站在红旗车前的陆老爷子,挣扎着要从轮椅上起来,干枯的手指直直指着沈明珠。
“陆老哥!你家这是娶了个活神仙进门,要不是这闺女一簪子扎进我这破肺管子里,我今天这条老命就扔在半道上了!”
侨务部的高官紧跟着走过来,把车厢里的事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从沈明珠用金凤簪穿刺排气的全过程,到林娇娇跪在地上手抖半天连诊断都下不出来最后嚷嚷着“没救了准备后事”。
沈明珠没听这些,她蹲到轮椅边查看了一遍老华侨胸口纱布的渗血情况,对旁边的侨务部干事交代了两句送院后的注意事项,才直起身来。
林副部长站在两米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自己刚才指着鼻子骂的人,是陆老首长的亲孙媳妇。
他女儿差点治死的人,身系巨额侨汇。
而他老婆在专列上撒泼耍横的全过程,在场的侨务部干事一个不落全看在了眼里。
林副部长猛地转身。
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林娇娇那张涂满雪花膏的脸上。
那声响在空旷的站台上脆得刺耳。
林娇娇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渗出一行血,捂着脸弯下腰,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旁边卸行李的乘务员全愣住了,都手里的箱子忘了放下。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赶紧滚过来给沈大夫鞠躬赔礼!”
林副部长扯着钱夫人的后领子,拉着妻女朝沈明珠连连弯腰。
沈明珠懒得理会他们,低头理了理袖口上沾的一点灰。
陆老爷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龙头拐杖点着地面,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林副部长好大的威风,我孙媳妇凭本事救的人,你们卫生部的门槛太高,我们高攀不起,回去自己写一份检讨交上来吧。”
沈明珠扶着老爷子的胳膊往红旗车的方向走,陆执安拎着箱子跟在后面。
三人逐一落座,警卫员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在陆执安耳边说了句什么。
陆执安点了下头,给沈明珠转述:“刚才警卫连来报,白家二婶带着一群不知道哪来的亲戚,在什刹海胡同口拉了白布条,堵在大门口等着你过去尽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