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只是赫连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
直到几人准备离开，他才突然开口：“就算废矿能够恢复，单纯出售原矿，朔荒星短期内依然无法盈利。”
姜明月回头看向他。
赫连烬直接调出今天军用侦察舰，重新扫描的星球地形图。
整个朔荒星的三维模型，出现在几人中间。
大片褐黄色区域几乎占据星球陆地的七成，只在南半球存在几块相对适合长期居住的区域。
“朔荒星距离最近的大型工业星有六次跃迁，运输原矿的成本太高，如果没有自己的初级提炼厂，采出的矿越多，运输压力越大。”
他将一条模拟运输线路标出来。
“所以重启矿场只能解决第一步，后续必须建立本地加工能力，否则最大的利润依旧会被中间环节吃掉。”
闻野：“你的意思是，不光挖，还得自己炼？”
“至少完成初级提纯。”
赫连烬点开另一组数据：“而且朔荒星现有能源供应无法同时支撑居民区、矿场和加工区，能源系统也必须扩建。”
姜明月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数据，只觉得自己刚刚好起来的头又开始疼了。
开矿，建厂，扩能源，修交通。
每一个字翻译过来都只有一个意思。
花钱。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些真正富裕的资源星，一个个都被大财团和贵族捏在手里。
普通人就算白捡一颗星球，可能第二天也会被维护账单吓得连夜归还。
姜明月盯着星球模型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如果我们不只靠矿业呢？”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她伸手转动三维模型。
“朔荒星这么大，总不能除了地下那点矿，其他地方全都是废物吧。”
许蔓婷很谨慎：“目前已知能够直接产生收益的资源，矿产确实是最大的一项。”
“我说的不是自然资源。”
姜明月用手点了点北半球那片巨大的荒原。
“这里距离居民区多远？”
赫连烬看了一眼：“最近的一处定居点也超过九百公里，而且中间隔着天然断层区，普通居民很少过去。”
“那不是刚好吗？”
姜明月眼睛亮了。
“地方够大，没有平民，地貌还复杂。”
闻野最先反应过来，“殿下，您想建军事训练区？”
“不只是军部。”
姜明月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能走。
朔荒星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荒，偏。
危险区域多，基础设施差。
可换个角度看，这些东西对于普通居民是缺点，对于某些特殊行业，却未必不是优势。
“军校、私人护卫公司、机甲俱乐部、野外生存训练，甚至大型赛事都需要足够宽阔的封闭场地。”
“核心星域寸土寸金，他们想要这么大一片不受干扰的地方，比买星舰还难。”
“我们有什么？”
姜明月在地图上一划，直接圈出一大片区域。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荒地。”
闻野眼睛也跟着亮了。
“旧矿区里还有一批淘汰的工程机甲，修一修完全可以改成训练机。”
许蔓婷嘴角抽了一下。
果然，这人看什么都想修。
赫连烬却认真看了一会儿地形图。
“可行。”
他很快给出判断：“北部荒原本来就有旧军事哨站，如果恢复两座小型机场，再建立星兽隔离线和紧急救援站，就可以划出大型训练区。”
姜明月满意地点头。
这才对嘛。
好端端一颗星球，怎么能只想着挖矿。
矿是资源，地同样也是资源。
“还有什么？”
姜明月兴致起来了，干脆拖着赫连烬继续看。
许蔓婷也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南部有天然温泉带，但附近存在低强度地热活动，之前没人开发。”
姜明月眼睛又亮了。
“温泉？”
“严格来说，是地热泉区。”
“那不重要，能泡就行。”
许蔓婷：“……”
姜明月：“北边让人挨打，南边让人泡澡，中间再让他们挖矿，这颗星球的业务不就齐了吗？”
闻野没忍住笑出声，连赫连烬嘴角都动了一下。
许蔓婷沉默片刻，还是非常职业地提醒：“殿下，旅游区对交通和居住环境的要求，比训练区高很多。”
“我们目前连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星港都没有。”
“所以慢慢来。”
姜明月倒是不急。
朔荒星烂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被他们一夜之间盘活。
至少现在已经不是刚来的时候那种两眼一抹黑。
矿区能开，荒原能用。
能源能扩，南部还有地热。
只要一块一块地做，总比守着一整颗星球哭穷强。
赫连烬看着她在三维地图上东圈一块西圈一块，忽然道：“殿下，还有最重要的一项。”
姜明月：“什么？”
“人。”
赫连烬把居民区数据调出来。
“现在朔荒星常住人口只有几十万，其中真正具备专业技能的年轻劳动力占比很低。”
“矿区重启、加工区建设、训练基地运营，都需要大量人员。”
“如果所有人都从外星招聘，成本会远高于你现在的预算。”
姜明月皱眉，这确实是个问题。
总不能星球还没赚钱，先养一大群高薪外援。
许蔓婷很快补充：“开发组已经在做人口技能普查，如果殿下确定重启矿区，我建议同时开设职业培训。”
“朔荒星过去本来就有大量矿业家庭，老一代中不少人掌握基础技能，只是停工太久，年轻人没有继续学。”
姜明月若有所思。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叉车。
自己培养虽然慢，但便宜。
最重要的是，一旦这些人重新有工作，朔荒星的人口流失也会跟着缓解。
“那就做。”
姜明月很快定下来：“矿区恢复的同时开培训中心，第一批优先招本地人，工资按帝国正常标准走，不许因为他们以前穷就往死里压。”
许蔓婷点头记下。
闻野想了想，“机械维修这一块我可以带人。”
“专业的不敢说一个月就能教会，但至少先教他们别拿扳手砸能源舱。”
姜明月看了他一眼。
“你居然愿意带徒弟？”
闻野顿时不乐意了。
“公主殿下，您是不是对机械师有什么误解？我只是脾气不好，又不是道德不好。”
姜明月一本正经地点头。
“原来你知道自己脾气不好。”
闻野：“……”
赫连烬低头咳了一声，明显是在忍笑。
闻野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
一群人讨论到后半夜，总算把朔荒星接下来半年的初步开发框架定了下来。
第一阶段，恢复三号废矿，建立本地基础矿产加工线。
第二阶段，扩大能源供应，同时修复北部旧机场和两座军事哨站，为后续训练基地做准备。
至于南部地热区域，则先勘察，不急着砸钱。
姜明月看着最后生成的项目表，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因为一个二十五年前的皇室秘密心神不宁。
几个小时后，却已经坐在这里研究矿井、机场和温泉。
人生的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赫连烬顺手把一杯温水推过来。
“殿下，先休息吧，剩下的数据明天再看。”
姜明月喝了一口水，目光却还停留在朔荒星的三维模型上。
这颗星球确实破，也确实穷。
甚至目前怎么看，都像一个巨大的吞金兽。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看着那些灰扑扑的大陆，居然开始觉得顺眼了。
这大概就是自己家的破房子。
别人说一句破，她都想让人闭嘴。
姜明月正想着，闻野的终端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完消息，脸上刚才那点轻松瞬间没了。
许蔓婷察觉不对。
“怎么了？”
闻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刚收到的矿区探测结果放大。
“刚才三号井重新启动深层扫描之后，探测器在旧档案标注的矿层下面，又扫到了一层东西。”
姜明月精神一振，“新矿脉？”
闻野表情有些古怪，“如果是矿就好了。”
他把扫描图投到所有人面前。
在原有矿层下方将近两千米的位置，一大片规则得过分的金属结构，正安静埋在岩层深处。
众人的脸色慢慢变了。
天然矿层，不会长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