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中医擦了擦头上的汗，看了看陈杏，又看了看陈龙虎背上的崔元英，长叹一口气，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
陈龙虎心里头百般滋味，连忙背着崔元英跟了进去。
路过陈杏的时候，他低下头看了小丫头一眼。
陈杏没说话，攥着剪子，红着脸，跟着也钻了进去。
屋子里一股子草药味儿，老中医坐在桌子后面，给崔元英搭了搭脉，又翻了翻眼皮，总算松了口气：“是风寒入体，加上一路颠簸没好好歇着，烧得不轻，但还不至于要命。
我先开两副药，回去熬了给她灌下去，就没事儿，至于高烧，我一会儿让她退烧。”
陈龙虎悬了一路的心，这才算是缓缓落了下来，嘴里一个劲儿地道谢。
老中医一边提笔写方子，一边叹气：“你这闺女，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陈龙虎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去。
陈杏站在炕边，踮着脚尖，把自己小手里攥了一路的剪子轻轻放在了她妈枕头旁边，然后小心翼翼给崔元英掖了掖被角，奶声奶气地带着哭腔念叨：“妈，你别怕，啥事儿都没有了……”
陈龙虎鼻子猛地一酸，一旁的李玉芬早就哭出声音来了。
“行了，行了，我这就给你妈妈退烧，你别哭了行不啊小祖宗。”老中医一脸无奈，抽出来了自己的针灸匣子。
刚要给崔元英扎上针灸退烧，外面就熙熙攘攘，走进来了一群社会青年。
一个个流里流气，歪戴着帽子，褂子敞着怀，露出干瘦的胸脯子。
打头的是个矮壮汉子，脖子上一道蜈蚣疤，进门就踹翻了门口一个药篓子，哗啦一声，草药滚了一地。
“老方头！人呢？赶紧的，跟我们走一趟！”
老中医手里的针灸匣子差点没拿稳，脸色唰地就白了，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了半步：“各……各位兄弟，我这正有病人……”
“病人？”矮壮汉子斜了一眼炕上的崔元英。
又扫了一眼陈龙虎和李玉芬，嗤笑一声，“你哪儿那么多病人？我大哥那边等着呢！脑袋上开了瓢，血流得止不住！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走！”
老中医明显被他们欺负过，说话声音都发虚：“我这……这真走不开……这位大嫂烧得厉害，我得先给她退烧，不然人要烧坏了……”
“我管你烧不烧坏！”
矮壮汉子一步上前，伸手就揪住了老中医的衣领子，把他往门口拽，“我大哥要是出了啥事儿，你这破诊所还想不想开了？”
老中医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山羊胡子直抖，眼镜都歪了：“别别别……容我先把这针扎上……”
“扎个屁！”
矮壮汉子抬手就要推搡老中医。
陈龙虎一直没吭声，他背着崔元英走了一路，火气本来就压着。
这会儿看见老中医被人拎着衣领子，跟拎小鸡子一样，他慢慢转过身来。
眼中的怒火已经开始燃烧起来，向前一步，直接来到了老中医的面前，声音爆裂，带着怒意。
“你他吗给我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