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说。
柳漓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汐瑶看着柳漓烟那双空茫的眼睛,嘴唇颤了一下。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柳漓烟的额头,像在试探温度,柳漓烟没有躲。
“她不会记得你了。”汐瑶轻声说,不是对柳漓烟,是对李玄,“莲华重塑魂根,关于你的记忆被彻底抹除,不是暂时失忆,是从根上拔掉了。”
李玄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怎么会记得你?”汐瑶的声音带着哭腔,“你……”
“我知道。”李玄打断她,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她活着就够了。”
汐瑶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簪,
只有半截,簪头雕着一朵莲华,雕工很旧,像是很多年前的东西。
“她以前用的。”汐瑶把玉簪放在柳漓烟手边,“你留着吧。”
柳漓烟低头看了看那枚断簪,伸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好看。”她说,语气平淡,“但我不记得这是谁的。”
李玄接过断簪,指腹摩挲着簪头那朵莲华。手艺很差,花瓣歪歪扭扭,莲心还刻歪了。他记得,那时候她笑得直不起腰,说:
“李玄,你这手艺,拿去换糖葫芦人家都不要。”然后她把簪子插进头发里,戴了很多年。
直到仙骨碎裂那天,簪子断成两截,她捡起来,擦了擦,收进袖中。
李玄把断簪攥进掌心,簪头硌进肉里,疼得他指尖发麻。他正想把簪子收好,却见柳漓烟看着他。
“既然不是我的东西,我拿着也不合适。”她平静地说,然后伸手,将断簪递向李玄,“还给你吧。”
李玄愣住了。
她亲手“归还”了他们的信物。
他伸手去接,指尖与她的手指轻轻相触。柳漓烟毫无波澜,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而李玄却觉得,那一下触碰,像被烧红的铁烙过,痛得他指尖发麻,连心脏都跟着抽搐。
他接过断簪,紧紧攥在手心,像攥着最后一点念想。
“走吧。”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柳漓烟,“天黑了,山里不安全。”
柳漓烟仰头看他:“你真是我丈夫?”
李玄喉结滚了一下:“嗯。”
柳漓烟点了点头,撑着断柱站起来。她腿还有点软,晃了一下,李玄下意识伸手去扶。
她却像避开任何一个过于热情的陌生人那样,往旁边侧了半步:“我自己能走。”
李玄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收回来。
“好。”他说。
他走在前头,踩开碎石和废墟,给她趟出一条路。柳漓烟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一瘸一拐。
她看见废墟里一截断掉的殿匾,上面刻着“紫霄”二字,歪歪扭扭地挂在半截断柱上。
“紫霄峰。”她念了一遍,“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李玄脚步一顿,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听过吗?”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不确定。”柳漓烟摇了摇头,“可能是幻觉。”
她继续往前走,李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时候她跟他说:“李玄,你给我好好活着,别让我白费力气。”
可如今,她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
柳漓烟走了一段就开始喘,
她靠在路边一块石头上,脸色白得发青,嘴唇泛紫。
李玄折回来,蹲在她面前。
“上来。”他说,背对着她,弯下腰。
柳漓烟看着他的背,犹豫了一下。
“我不习惯……”
“你以前习惯的。”李玄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每次走不动,都趴我背上。”
柳漓烟沉默了几息,最终还是慢慢趴了上去。
可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因为李玄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她微微皱了眉,把头偏向一边。
她伏在他耳边,像说梦话一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身上有股味道,让我觉得……很难过。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让我这么难过。”
李玄脚步一顿,眼泪瞬间砸进脚下的尘土里。
她忘了他,却残存着被他辜负的本能情绪。这比任何恨,都更诛心。
他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暮色。柳漓烟的呼吸渐渐平稳,像终于放下了一个沉重的梦。
李玄的眼泪滴在她手背,滚烫得吓人。
她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
“……凡人。”
李玄浑身剧震,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一万年前,莲华树下,她蹲在雪地里,戳他额头,笑他:“李玄,你这凡人,怎么老盯着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