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敢唤的乳名。
柳漓烟怔怔地看着汐瑶,又怔怔地低头看向怀中的李玄。
他眼底刚复苏的温润光芒,在这一刻彻底凝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震动与恍惚。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就没有明白过。
所有人都以为,李玄眉眼身形酷似汐瑶,是柳漓烟寄托执念的替身影子。所有人都以为,柳漓烟把对汐瑶的愧疚和执念,错加在了李玄身上。
可真相是,不是他依附光影、卑微替身。
是她柳漓烟,错把他的故人,当成了自己的执念。
是她糊糊涂涂万年,将满心愧疚、自我怀疑,尽数加注在最爱她的人身上。
汐瑶,销声匿迹的神女宗仙子,是藏在李玄心底,尘封万年的白月光。
是他年少相逢、倾心相待!她柳漓烟算什么?
她舍了仙途、叛了天道、碎了仙骨、堕了魔道,拼了命救回来的人!
心里真正念着的,是另一个女人。
"呵……呵呵……"
半空之中,陈凡僵立良久,随即骤然放声癫狂大笑。
笑声凄厉疯狂,响彻天地,带着无尽嘲讽与荒诞,震得整座紫霄山都在颤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笑得前仰后合,黑袍猎猎,墨发狂舞,俊美无俦的面容扭曲得几乎变了形。
"柳漓烟!你守了半生执念,护了半生愧疚,到头来!"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她心口剜肉:
"你才是横插在他与旧人之间的外人!"
"你以为你救了他?你以为你舍了一切就能换他真心?可笑!他心里从头到尾装着的都是汐瑶!你不过是个负心人!!!"
"陈凡。"
李玄开口了,声音沙哑破碎,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冷意。
他缓缓从柳漓烟怀中撑起身子,白衣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陈凡,又看了看汐瑶,最后目光落在柳漓烟脸上。
柳漓烟还维持着护着他的姿势,可她的手在发抖。
她眼底的茫然、酸涩、错愕、慌乱,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痛。
"漓烟。"李玄伸手,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指。
柳漓烟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想要缩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别碰我……"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你心里装的是她,你何必……"
"漓烟。"李玄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嗓音里带着血沫的腥甜:
"我爱你。"
三个字,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残忍地,剖开了他万年来深埋的所有心事。
柳漓烟浑身一震,眼泪决堤般涌出来。
汐瑶站在三步之外,静静听着,眉眼间没有半分嫉妒或恼怒,只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她轻轻开口:
"阿玄,好久不见,你倒是学会了说这种话。"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旧友重逢的调侃,可眼底那抹怅然,却比任何言语都沉重。
李玄苦笑了一下:"若不是今日你现身,我怕是还要再藏!。"
"藏什么?"陈凡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的杀意,
"藏你那点见不得人的旧情?藏你辜负了柳漓烟的真心?李玄,你当真可笑!"
他猛然抬手,掌心魔元再度暴涨,比之前更盛、更暴、更疯狂!
"既然你们三个都到齐了,那我便送你们一起上路!今日这紫霄山巅,一个都别想活!"
魔气冲天而起,整片天地再次被漆黑戾气笼罩。
陈凡周身魔纹暴起,大乘魔主的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整座紫霄山都在震颤,碎石簌簌滚落,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洛倾雪咬牙想要再起,可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瑶被魔气压得跪倒在地,指甲抠进石缝里,指节泛白。
柳漓烟强撑着站起来,魔纹爬满半张脸,仙骨碎裂的剧痛让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她还是站起来了,挡在李玄身前,汐瑶也动了。
月白裙裾轻拂,莲华圣光自她体内涌出,化作一道屏障,护在李玄另一侧。
两个女人,一魔一神,站在他身前。
李玄看着她们,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拼了起来。
他缓缓站直身体,白衣染血,脊背却挺得笔直。
"陈凡。"
他开口,声音不再虚弱,而是带着一种沉淀了!
"你筹谋数年,布下死局!"
他抬起手,掌心泛起一层极淡的、温润的灵光。那灵光看似微弱,却让陈凡掌心的魔元微微一滞。
"可你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事?"陈凡狞笑。
李玄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李玄,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