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利字。
“这是为何?!”
“唐留后已经定下专营之事,岂能出尔反尔?”
“你我好歹同是汉人,同朝为臣,你竟要抛开同胞,去跟草原上的蛮子歃血结盟?!”
“嗤——”
唐舜终于笑出了声,他靠在椅背上,不冷不热回应:
“崔衙推,你河东两万大军,都开到我家门口了,刀都架到脖子上,这会儿,倒想起咱们是汉人了?”
“难道河东想的,不是将盐糖煤皂琉璃珠这些全部吞下去?”
“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天下的便宜,总不能都让你一家占了。”
“不过,话说回来。”唐舜话锋一转,语气放缓,“你们做小人,我唐舜却偏爱做君子。”
“我本是边军里一个摸爬滚打的小人,一朝得志,所求不过享几天清福,最厌打打杀杀。”
“只要河东肯退兵,这一页咱们就此揭过,往后琉璃专营……是不用想了,但你河东依旧有一份,本官绝无二话。”
“是战是和,崔衙推回去好好掂量掂量。”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梁恩义的招呼,匈奴人,到了。
为首一人,身着华贵皮袍,身材干瘦,一双三角眼,正是浑邪王帐下的国相,且雕难。
早先围城那阵,这位国相前来游说,曾被唐舜的手段,吓得连滚带爬逃回大营,落下了不小的笑柄。
这一回,他奉命入城,心里头本就七上八下,一进门,那双眼睛便滴溜溜乱转,四下打量,半刻也不曾停歇。
待瞧见楼内那一身大乾制式装束的崔成昊,且雕难的脚步骤然停住,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河东人?
这姓唐的,莫不是摆的鸿门宴?
且雕难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此次入城,为的便是探清灵州虚实,好决定是否继续攻城。
可如今河东人坐在这里,意欲何为?
“哎哟!国相大人!”
唐舜不等他多想,一脸热络地迎了上去,朗声大笑,一把挽住且雕难的胳膊,亲热得不行。
“可算把国相盼来了!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快请坐,快请坐!”
这一下,楼内的气氛,骤然微妙起来。
崔成昊端坐着,目光在且雕难身上来回打量,眉头越皱越紧。
他原以为,唐舜所谓的匈奴结盟,不过是虚张声势、撑场面的空话。
可如今,匈奴国相活生生站在眼前,还被唐舜这般奉为上宾,他心里头第一次打起了鼓。
难道,这结盟,竟是真的?
而另一边,且雕难也没好到哪去。
他落座之后,目光时不时瞟向崔成昊,心里头警铃大作。
这灵州城里,怎么会有河东的高官?
唐舜一边请匈奴,一边又留着河东,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莫不是想借这河东大军的手,把自家匈奴大军一网打尽?
且雕难越想越是坐立难安,后背隐隐沁出冷汗。
唐舜冷眼旁观,把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这一对本该你死我活的汉胡仇敌,请到同一张桌上,谁也摸不透,他与另一方究竟达成了多少默契。
崔成昊怕的是,灵州当真勾连匈奴,河东再要强攻,便要直面胡汉联军,胜负难料。
且雕难怕的是,唐舜与河东暗中有了算计,自己这十几骑,进了人家的地盘,便是羊入虎口。
两股猜忌互相牵制,反倒让唐舜稳坐钓鱼台,进退自如……